外传 (冬季攻勢之前)夜襲隆那弗
    十二月十七日03:50隆那弗北部郊區上空高度25000呎

    靜悄悄的無線電頻率中只有沙沙的雜訊,除此之外都安靜的很。雖然起飛時的天空已經被亂雲所籠罩,但看起來這波寒流似乎還沒下降到緯度較低的威西尼亞,天空看起來依然十分的和平,在清朗的月色下,幾乎沒有雲層遮蔽的地面嬌羞地暴露出它婀娜多姿的起伏與地貌,從空中來看是一覽無遺。

    以經濟航速緩緩劃過夜空的凝結尾,呈現出同樣一個方向,兩條互不相交,可是卻有許多道重覆其上的轍跡的平行線,在這個高度飛行,理論來說地面上的聯邦軍應該察覺不出刺耳的引擎聲,高射砲也搆不上這樣的高度。

    機尾與翼端的飛行指示燈都沒有亮起,僅有一具加裝在機尾,似交通號誌燈一樣以圍欄包住上下左右側的導航燈,只有跟在正後方的友機能看得到明亮的燈號。

    每架飛機都戰戰兢兢地盯著前方友機的指示燈瞧,沒有人敢大意分心半秒鐘。神經緊繃的狀況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深入敵境的長途夜航終於到了終點站:無線電士猛然抬起頭來,興奮的喃喃自語道:「風精的低語!」

    「各機注意,解除無線電靜默。」同時領航機的機長也在無線電中下達了指示,無線電頻道上的通訊密度開始暴增了起來,「我們已經進入攻擊準備圈,跟我來,探路者們下降高度到四千,保持最大引擎轉速,鋪路者與護花使者們跟著巴斯卡,下降到一萬兩千。繼續保持平飛!」

    「收到,開始下降高度…」

    「注意各機之間的間隔!保持編隊!」

    「跟隨前方的僚機進行航路修正。」

    「隆那弗!倒數五分鐘!」

    機群漸漸的分成兩批,幾架四發動機的大型機與護航的夜間戰鬥機下降到了雲層的頂端便把升降舵打平,但是其它的夜戰機群則是繼續下降,以相當陡峭的角度進行近似於俯衝的下降,為了拉起操縱桿,渥爾夫可花了不少力氣才把他的機頭重新拉起。雖說高度計上還顯示著四千呎的高度,但是在他看來已經距離地面貼得很近很近了。

    「好啦,漢斯,你可以把氧氣罩拿掉了。」回過頭去向他的領航員說道。

    「嗚…我有點想吐。」氣壓急遽的改變讓這位經驗還不是非常豐富的軍人感到非常不適應。

    「別掃興啦,我們就快要下去炸翻那些南佬了耶。打起精神!」

    「我盡量試試。」他還是一臉不舒服的臭臉,但是隨後一連串的爆炸聲與閃光響起,馬上把讓這種無精打采的表情消失無蹤。

    探照燈慌亂的旋轉著,曳光彈的火線與高射砲彈炸開來的閃光,在機群上方的位置炸開了一整片,無線電中流竄著咆哮與怒罵聲,但是設定錯誤高度的彈幕並未打散掉他們的雙縱列編隊。在慌亂的黑夜之中的聯邦防砲部隊沒有時間仔細確認來犯敵機的高度,於是在沒有把引信調到正確的情況之下就打掉了好幾個彈匣,這時候才被發現錯誤並且重新設定空炸高度,但已經來不及了,機群持續掠過地表,引爆一聯串騷動,以及在暗夜中鮮明可見的一條光之路。

    「天殺的防砲,太多了!」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猛烈的對空砲火…」

    「噢,狗屎!奧欽,你的機翼起火了!起火了啦!」

    「把左發動機的注油栓切掉!滅火劑注入!」

    「這裡是鋪路者領隊,探路者,我注意到你們看來好像有點麻煩…」

    「謝謝你的提醒,飛轟炸機的蠢蛋!你的視力可真是棒透了!」

    渥爾夫抓起無線電發話鍵大聲哀嚎道:「聯隊長!下一波彈幕的追射再低個兩百呎就會讓我們死得很難看。要不要解散編隊?」

    「保持高度!保持編隊!再忍耐一分鐘!」在雜亂的通訊聲中傳來領隊的堅定回覆:「飛一直線,我們要直飛隆那弗。」

    「該死,斐迪南上校那個白癡會害死我們。」漢斯已經不安的開始騷動起來,但是他在聽到那陣連續的電波信號之後,還是反射性的喊出了內容:「風精的低語!接近目標區,準備爬升…」

    此時的領隊機已經翻滾一圈拉到了高空,側飛飛進機場上頭,法爾根特.馮.約斯騰上校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微笑,他知道自己看到了勝利:那是一整列,一整排整整齊齊停放在機場跑道上的聯邦軍最新銳重型驅逐機,P-61瘋狗式!

    「這裡是隆那弗的探路者一號,目標確認!」法爾根特座機隨即轉了一圈,以淺角度俯衝下去,在投下兩翼下的五十公斤級子母彈的同時,從機尾安裝的發射器上打出了幾個十萬燭光級的照明彈,黑夜頓時被照亮成白天,地面上整片整片的停機坪看得是清清楚楚。

    第一波爆炸之後緊接著是一連串較小而密集的連續爆炸夾雜幾響較大的誘爆聲,低飛的領隊機被衝擊波震得七昏八素,甚至還吃了不少從地面彈上天空的破片,但他還是成功的拉起了機首,他探頭向後,緊跟著他的第二架PZ-60N夜梟式重驅逐機也才剛剛進場並且完成投彈,向上迅速拉高脫離狹窄的轟炸航線。

    襟翼全放,穩住,穩住───等到那一刻,對!就是這一刻!他痛快的按下了投彈鍵,還發出了狂野的吼叫聲。

    「探路者三號,投彈!投彈!」

    渥爾夫也在一片交織的對空火網之中飛進了火光衝天的跑道,他進場的時候正有幾名飛行員跟地勤在一片火光衝天之中試圖把飛機從機堡中推上跑道,但是當他們一看見這架臨空的夜梟就開始四處逃竄,拋下駕駛員一個人孤伶伶地呆在機艙裡拼命想要發動飛機───但是他失敗了。

    子母彈的主彈體從空中劃出優美的拋物線往前下方掉落,並且在半空中爆散開來,一連串小規模的爆炸從跑道頭沿燒到跑道尾,原本威力並不是那麼大,對付一般戰防設施與塹壕,裝甲車輛十分無力的這種特殊炸彈,卻因為機場───堆積大量可燃物與輕裝甲載具的地方───使用起來顯得威力十足。

    投彈完畢的飛機都拉回四五千呎左右的高度,在聯隊長的命令下以每一千呎為單位做空層來分配各機的位置進行盤旋,同時伺機往下低飛進行掃射攻擊。

    由於他們主要的攻擊都集中在第一滑行道與停機坪方向,地面上的聯邦飛行員也很快發現這一點,他們往位在機場另一頭的預備機與維修機堡方向三三兩兩的跑去,卻不幸被盤旋中的聯隊長機給發現了,他們的頭頂上立刻又多了一發照明彈在得意的旋轉著。

    「契塔斯,亨利奇,你們兩個從東邊進場,掃射另一條跑道。」

    「收到!」

    再繞了一圈之後稍微飛出點距離好取得進行迴轉的空間,兩架驅逐機以相當緊密的雙機編隊飛了下去,減速到失速邊緣之後,機首的六挺氣冷式重機槍鳴叫了起來,試圖橫越跑道的人群帶著驚恐的表情在十二條曳光彈構成的火龍所形成的直線上成排的倒下。當他們快掃射完整條跑道打算拉高時,倏然間又有兩架剛剛才開上滑行道的聯邦瘋狗已經完成升空準備,迎頭準備起飛。

    已經來不及再把機頭壓下去,渥爾夫乾脆跟一旁的亨利奇少尉座機比手勢,要他直接繞一圈回來繼續打,而他也比了個大姆指表示同意,於是兩人盡可能的縮短迴轉半徑之後,繞了一百八十度從後方追擊那兩架正在加速中的瘋狗。

    「我打左邊你打右邊!」

    「瞭解!」

    那兩架瘋狗的駕駛員慌張的頻頻轉頭,其中還有一個連座艙罩都來不及關上,很顯然還在檢修中的引擎與機翼上有好幾處蒙皮沒貼牢的瑕疵,在照明彈與機場燃燒的火光輝映下盡入眼中。

    笨重的貓頭鷹迅速逼近了瘋狗的尾巴。距離接近到只剩下五十碼左右時,渥爾夫扣住了大口徑機砲的扳機進行一陣短促的連發,像是打鼓般的沉重發射聲每秒響起三次,比機槍明顯要慢得多了,而一旁的友機則是在一陣十餘秒的連放後擊毀了其中一架瘋狗,那架戰機立刻開始起火燃燒並且停止在跑道上。

    那架吃了幾發機砲子彈的瘋狗勉強飛了起來,但是起落架才剛離開地表就立刻偏離航道,向左一個九十度結結實實地撞進機棚裡,大爆炸。

    防砲部隊慌亂的掉轉著砲口,雖然他們應該保護的對象幾乎已經都毀在地上了,但也倒不是空手而還,一架再度進場低飛掃射的夜梟被幾發大口徑防砲直擊機體,當場在空中解體炸成碎片。在空中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對地壓制的短短幾分鐘時間在渥爾夫的生理時鐘來說卻是無限的長,他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裡來回進場轟炸六次,對他來說大概有一百個飛行小時消耗的精神那麼累。

    終於轟炸機部隊就定位,在地面的火光及無線電導引之下,它們龐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映出清楚的黑影來。

    「這裡是鋪路者領隊,我們已經開始入場了,交給我們吧。各機打開彈艙,進入轟炸航線。」

    「伙計們,遊戲時間結束,接下來輪到那些大嬤嬤表演了。探路者中隊全體立刻停止接戰,開始爬升,準備脫離目標區。」

    「真是的…我正在興頭上的說,真掃興…」渥爾夫還是在無線電中回答:「瞭解,馬上脫離。」但他還是把握這次進場的機會又把兩輛卡車打到起火燃燒,一路上扣住扳機直到彈藥用盡為止才不甘不願的拉高,跟隨領隊的飛行方向。

    不過他也沒有愚蠢到繼續呆在危險的投彈區裡,畢竟被轟炸機的炸彈雨給擊落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至少機場上停放而且可以看得到的東西已經炸掉了六七成,剩下來的建築物與碉堡之類的硬設施都是他們機上的輕武裝對付不了的玩意兒。

    當他爬升到五千呎高左右時,「鋪路者領隊,開始投彈。」「投彈投彈!」「鋪路者四號投彈完畢!」一連串的無線通訊吸引了他和其他夜戰機組員的目光,他們都轉頭看著背後的機場。

    尖銳的鳴叫聲,巨大的閃光,一直線的從遠至近在機場上漂亮的炸開一直線,然後才是壓軸的爆炸聲與衝擊波傳入機艙內,刺眼的閃光叫人眼眶也酸痛的溼了起來,但是在一片模糊的視線之中,依然能分辨出來,橘紅色的火燄熊熊的燃燒著,漫天的黑煙直衝雲霄。

    「整個北威西尼亞的聯邦空軍全完了。」漢斯喃喃自語地說道,但他的聲音中聽來似乎沒有一絲喜悅。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