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冬季攻勢之前)高空的夜航
    十二月十三日03:20蘭法茲城上空

    白晝時怒吼的風雪像是變魔術般地消失無蹤,天幕打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由這條雲海的裂痕為中心,柔和的近滿月光照射在地面上的面積越來越大,終於覆蓋了整片大地。

    王國軍的鐵路運輸與海運交會點,武器的生產與部隊編裝中心蘭法茲城,不僅沒有一絲的悠閒,即使擁有這麼美麗的月夜,但工廠與火車頭的煙囪還是不停的冒出一道道粗黑的雲柱,將蘭法茲上空又蓋上了一曾薄薄的陰霾。如果這時侯市民們抬起頭來,他們將會看到在夜空中,有個小小的黑點在高處慢慢拖曳著一長條的凝結尾,在月光照耀下閃閃發亮的影子。

    「月色好美。」夜間戰鬥機的駕駛悠悠的轉過頭去跟領航員這麼說。

    「是啊。」

    「你看地面離我們好遠。」

    「巡航高度一萬兩千英呎…」領航員抖了抖身子:「…媽的,好冷噢。」

    「別抱怨啦,這個月的天侯爛透了,好不容易才飛這麼一次任務。」

    「唔,就這點來說對面的傢伙也是一樣的狀況吧?」

    「開玩笑,對我來說少飛一星期就等於少一架擊墜,這樣下去我的紀錄會被晨星的人超過的啦。」

    「擊墜數字競賽啊…中尉先生,您就別杞人憂天了吧…」

    領航員拍了拍自己的左手邊機艙艙壁,彷彿他的力道可以直透裝甲,抵達外頭漆著的擊墜星上,擺出一副無奈的神情搖頭嘆息道。

    「只要這種好天氣再持續半個月,我就可以打破斐迪南聯隊長的紀錄。」

    「別扯屁了,五十四架?你還差得遠呢…」

    白天,是聯邦空軍的活動時間。但當夜晚到來,這條由探照燈,高射砲,雷達網和夜間戰鬥機群打造的堅固防空圈,會讓聯邦引以為傲的戰略轟炸機部隊心驚膽戰的發出哀嚎聲。

    河水在月光照耀下與大地同樣反射著柔和的白光,若非因為高低差而投射出來的陰影與一座細得像蜘蛛絲的黑線躺在那瓦河上,也幾乎分不清楚水道與陸地的差異。

    飛機持續飛行了幾分鐘,突然間機上發出了一陣陣規律的電波雜訊。那是從位在地面上某處的雷達站在空中定出的『界線』,用來劃分每架夜間戰鬥機彼此之間的夜戰圈,同時也是王國本土防空圈內外的分界───那瓦河。

    「『風精的低語』。」領航員把注意力從窗外的風景拉回座艙內的天線接收器,「抵達導航點,航向2-4-0,往下一個導航點前進。」

    「瞭解,開始轉向。新航向2-4-0!」飛行員覆誦一遍,一手緊緊抓住了操縱桿,另一手慢慢的調整發動機的轉速,腳踩在踏板上的力道微妙的變化著。

    高度略為下降了數百呎,渥爾夫.維克.契塔斯中尉的身體感覺到了一種推力在他身上慢慢加強,整個人都向右黏在座艙罩上了,他才在頭頂上看到了自己的凝結尾,還未消散。

    透過對地觀景窗往下瞧───在森林與雪原之間散落著小徑與零星的塹壕陣地,裝甲車的轍跡清晰可見。

    「下面的好心人們是全部睡著了是吧?」渥爾夫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

    「八成凍昏了,那些南佬沒我們耐寒,現在八成還在補眠吧!」

    在秋天的時侯這一帶可熱鬧得很,一個裝備了大量探照燈的防空群隨著機械化步兵師分別進入橋頭堡和機場,雖然在墨爾德折損掉了一整個,也是北部第一航空軍唯一的一個重轟炸機聯隊,但是空軍依然抽出所有能用得上場的東西對橋頭堡實施阻絕封鎖作戰。

    結果還是一樣───聯邦軍在日間毫無顧忌的進行一切日常生活作息,王國陸軍的可憐蟲們只有躲在森林或農莊裡等待夜晚的降臨。

    或許是聯邦空軍打昏頭了,他們過度樂觀的程度,天真到以為只要派出好幾個聯隊級的轟炸機單位,就能夠打擊王國本土深處的幾座工業重鎮,但是這群轟炸機很快就成為了軍校教科書上有關於護航飛行一節的最佳負面教材範例,他們根本就是一頭撞在一堵堅固的石牆上。

    十一月二十日,幾座甫新設的野戰機場這時候剛剛整建完成,物資與耗材都才剛運到機場,庫房也才蓋了一半,首波日間大規模轟炸便匆匆發動,結果是在蘭法茲以南五公里就開始投彈,炸毀了幾座農莊,折損了一成五的轟炸機,卻毫無所獲。

    十一月二十九日,日間轟炸終於因為這一天的損失達到了四成五的高峰而宣佈中斷。

    十二月四日,他們在下午出擊,一路上被許久沒有戰果的戰鬥機騷擾,直到拆散每一架護航機與轟炸機為止。晚上回航時,高射砲群的彈幕逼迫轟炸機群必須飛在雲端上,接受夜間戰鬥機的屠殺,末了,歸航的幸運幾架生存者還被尾隨跟蹤的長程夜戰機投擲子母彈,有幾座鄰近隆那弗的野戰機場就這麼毀了。

    之後,王國空軍夜戰聯隊正摩拳擦掌等待下一次空中大屠宰到來之前,連日的暴風雪便襲捲了天際。持續的惡劣天侯同時帶給王國陸軍重新組織一次攻勢的機會,也讓聯邦空軍獲得中場休息的機會。

    夜間戰鬥機持續的飛著,經過兩小時又五十分鐘的巡航之後,油量計的燈號掉到了黃色,並且發出吱吱的警告聲,渥爾夫皺著眉頭把它按掉。這表示飛機的殘油量只剩下一半,再加上些許的戰術預備量,看樣子今天雖然毫無所獲,但還是得返航了!

    「怎麼,喝完啦?」

    「是的,我想我們要返航了───噢,真無聊!今天是怎麼了?那些南佬怎麼沒自己飛來找死啊?」

    「對,對,啊,是的,中尉閣下您說的真有道理。」

    渥爾夫極度不爽的咆哮著,並且作出誇張的手勢,示意聯邦的飛機在在飛近之前就擺擺機翼調頭回去了。後座的領航員吃吃地笑著,一邊加以敷衍的回應,一邊拍發加密的暗碼電訊回報基地。

    『貓頭鷹』回家了,今夜穀倉沒有老鼠…『貓頭鷹』回家了,今夜穀倉沒有老鼠…

    高度慢慢的降低,當他們再度靠近蘭法茲城時,地面上打到夜空中的數十盞探照燈柱為返航的渥爾夫提供了最佳的路標,但他可得小心繞過這個區域,要不然可會被那些要命的防砲雨給揍下來的,從前他就有一次誤闖友軍的防砲圈,幸虧地面上操作防砲的傢伙都是一些女孩或是還沒受訓的菜鳥。他們都是一些不及格的射手!

    再往北飛一小段距離,新的轟炸機與運輸機用機場戴沃斯特芬隱隱約約出現在地平線上,看到這個地標就知道夜戰聯隊的駐紮地歐斯提亞不遠了,只要再過十幾分鐘就到。

    月亮掉到了地平線下,經過一段最黑暗的夜晚之後,東方的天空漸漸地亮了起來,雖然還看不到那團燃燒的金色火球的本體,但是它的炙光已經將半個天空映照成深藍色。

    「我們快到家了。」渥爾夫轉頭看著東方的曙光,心情愉快的吹了聲口哨:「哇塞,剛好天亮呢。真漂亮。」

    「是啊,真的很棒。雖然夜航很累,但是看到這景象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領航員贊同的點點頭,但是渥爾夫卻開始苦惱了起來,「唉唷,如果能有多帶一兩架擊墜數的禮物回去豈不更好。」

    「渥夫先生,你是夠了沒有?」

    「好啦好啦。」

    但是當下一秒鐘,飛行員把視線投向窗外時他卻大大的吃了一驚。

    「嘿,漢斯,你看地上!」

    「啥?哇靠!」領航員也嚇一跳。

    機場的地面上停放著整排整列的雙發大型飛機,停得滿滿的,機庫與停機坪上塞的水洩不通。此外,從空中也可以清楚辨識的大規模物資堆棧也是多到不行,舉目所及之處到處都是飛機,飛機,飛機!

    「五,十,十五,二十…噢,老天啊,到處都是雙發動機的大玩意兒。」

    「是轟炸機嗎?」從飛行員的角度看不太清楚,他還特別放慢了飛行的速度。

    「不不,我看不像,都是無武裝的運輸機。好像是小野馬!」

    「該不會是傳聞中的『那個』吧。」

    「『那個』什麼?」疑惑的轉頭面向前座。

    「空中突擊橋頭堡的傳聞啊,聯隊長不是前陣子就在提起了。」

    「是有聽說,可是,靠,我不知道會用上這麼多架啊。我以為只是像特殊轟炸機聯隊的人一樣搞小股小股的敵後滲透而已!」

    他嘖嘖稱奇地盯著地面瞧,讚嘆的晃了晃腦袋,過了好半晌才把座艙罩關上,縮回機身裡頭。金色的太陽探出頭來,運輸機寬闊的全金屬蒙皮翼面在曙光下閃閃發亮,鮮明的王國十字盾形徽清晰可見。

    刺耳的警示音再度響起,油量計已經掉到了橘色燈號。沒時間讓渥爾夫多去思考這些了,他很快的把注意力轉移到如何盡快安全回到基地這件事上面,而那些運輸機的事情也很快就被他拋在腦後,直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再度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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