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扩张 第四十二章骨头(二)
    第四十二章骨头(二)

    一阵阵刺耳碜人的声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咯嘣”“哗啦”,首先发起攻击的是强力投石机,随着巨大的

    投石臂突然放开,伴随着巨大的后坐力,庞大的投石车全身一阵巨抖,或大或小的石弹在空中形成一片陨石雨,轰

    隆隆夹杂着凄厉的尖啸向正前方的潢水城门楼飞射而去。数量巨大的岩石仿佛一面遮天纱幕,将原本还算是明亮的

    阳光遮掩的几乎消失。几息之后,陨石雨飞行到达目的地上空开始滑落,坚硬的石块带着巨大的惯性猛冲在城楼

    上,顿时砸起无数尘烟。

    短短两波石雨攻击,墙头上的城楼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而运气差的鞑凶军士兵甚至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

    有便被砸成肉酱,一般的木盾根本无法抵挡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强力武器,唯有巨大厚实的包铁橹盾能够支撑,但是

    在这种连续不断的巨石攻击下,即便是包铁橹盾一样应付得相当吃力,何况苍蒙草原并不出产铁矿,钢铁金贵无

    比,即便是橹盾上包了铁皮,那铁皮也是非常薄,经不起几轮打击。

    就在鞑凶军咬着牙关苦苦支撑的时候,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又开始一浪接一浪的形成,密密麻麻如同飞

    蝗般的弩枪只是一闪便掠过蜀州军与城墙之间的距离向着城墙头倾泻而来,尚未来得及作出其他反应,本来已经在

    石雨击打下摇摇欲散的包铁橹盾根本无法经受得起这种锋利无比的全铁铸枪的穿刺冲击,一阵阵“噗哧噗哧”的沉

    闷声伴随着一声声士兵凄厉的惨嚎,那是弩枪在刺穿了橹盾后给士兵造成伤害后发出的声音。

    弩枪风潮尚未完许全结束,第三波的石雨再次降临,给正在四处奔逃的鞑凶军士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近千名

    鞑凶士兵也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永远离开了人世。城墙上,到处都是从士兵身体中窜出的鲜血。大片的墙壁受到撞击

    而变得坑洼不平,岩石碰撞而激射四方的碎屑,仿佛一阵薄雾笼罩在上空。整个城楼已经变成了血河肉山,士兵们

    的身体在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下已然变形,血浆、肢体、尸首、乱石,乱七八糟的堆砌在一起。

    但战斗才不过刚刚开始而已,蜀州的士兵们在巨石和弩枪的掩护下,大步向护城河迈进,箭塔也开始被士兵推

    着缓缓前进,塔上的士兵正卖力地向着城上放着箭。刚刚威力无穷的投石机和床弩,正在加载着巨石和弩枪,准备

    着再一次投射。

    躲在城墙垛口后的昆尔痛苦得连脸都有些扭曲,敌人的远程攻击武器威力之强,远出他的想象,他虽然知道帝

    国的武器制造技术是鞑凶族所无法比拟的,但以前在带领部下入帝国境内掠夺时,还从未见过精确度如此之高、攻

    击距离如此之远的大型攻击武器,而且其规模之大也是生平仅见。眼看着敌人如此猖狂肆意地对自己这些弟兄逞

    凶,自己却毫无任何办法,自己一方的远程打击武器和对方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威力上都

    远不是一个级别,而且已经有不少在对方的数波打击下烟消云散了。昆尔知道在这种远距离的攻击中,己方根本无

    法和敌人相抗衡,惟有等待敌人的步兵进攻后才有反击的机会,因为那时候自己的弓箭部队就可以发挥威力了,而

    且近战时鞑凶战士的单兵作战能力强的优势也可以发挥出来,射击之术和单兵作战能力是自己惟有的依靠。

    听到城墙下怒吼的声音,昆尔不用想也知道敌人的第一次步兵冲锋终于开始了,悄悄抬起头瞅了一眼城墙下,

    黑压压的敌军士兵奔行速度很快,成一道不规则的曲线歪歪扭扭地向着自己方向猛扑了过来,几百步距离,只有短

    短几息时间便已经缩短了不少,来不及多想,昆尔暗中给一直等待自己命令的传令兵一个手势,一直埋伏着未敢出

    声的弩箭兵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弓箭手,放箭。”就在蜀州军士兵进入到城墙上弓箭的射击范围时,传令兵果断地传达了还击的命令。鞑凶

    军的士兵们用自己的弓箭回敬着蜀州军,由千万支倾斜而下的利箭组成的箭雨,不见断地散落到城下。最坚强的护

    甲,可以让主人抵御数支弓箭的袭击。但无论多么坚强的护甲,也无法抵御数十支甚至上百支弓箭的洗礼。冲在最

    前面的蜀州军士兵,顿时倒下了十之六七。但是在他们的身后,却是更多汹涌而来的同伴。战场,尤其是攻城战的

    战场,个人的意志和行为已经不能决定生死。因为每个人的身后都是数不尽的同伴,士兵就像飞蛾扑火一般,只能

    任由他人的意志将自己的生命燃烧殆尽。

    巨大的牺牲并不是没有代价,在牺牲了近两千战士后,蜀州军终于将护城河填平了几段,真正大规模的攻击战

    正式开始。蜀州军的士兵,迎着头顶的箭雨,踩着同伴的身体,叫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胡言乱语,蜂拥而上。再次

    付出了近千人的代价后,蜀州部队终于到达了城墙脚下。高耸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上,高大的攻城车也被推到了城墙

    边,而冲天的箭塔则密布在护城河边,塔上的弓箭手与城墙上的鞑凶军进行着激烈的对射。

    城上的鞑凶士兵,聚集在城墙边。搭在城墙上的云梯,被鞑凶军和蜀州在空中推来推去。鞑凶军将云梯推倒,

    蜀州军士兵就会立即合力再次将云梯送上城墙。无数蜀州军士兵,就在这一次次的推挡中,从高空呼喊着坠落在地

    面。地面上,凭添了大量人形的坑穴。

    但鞑凶军对攻城车这种庞然大物却没有很好的对付办法,因为体积庞大,根本无法将它推倒,而发射的火箭也

    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它点燃,因为攻城车的骨架都是用极坚硬的木头做成,外面涂上了防火材料,而骨架的四面蒙上

    的是生牛皮,本不易着火,外面也涂上了防火材料,就更难燃烧了。

    攻城车的靠近城墙,对防守一方的威胁是巨大的,蜀州军士兵源源不断地通过攻城车跳上城墙,对潢水城实施

    零距离攻击,一场白刃战就此展开。

    随着汹涌的兵潮终于涌上城墙,攻防战也进入了最高潮,蜂拥而上的蜀州军士兵已经忘记了一切,咆哮着、呼

    喊着、怒吼着,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巨斧、砍刀,像一股暗褐色的潮水猛然扑上了城墙这座大堤,而早已咬牙

    切齿的鞑凶军更是严阵以待,两军的短兵相接,顿时溅射出无数绚丽的火花。

    刀枪相接,斧戟交加,城头上立时上演了一场活生生的血肉交换战,残肢、断体、破头、肠肚、五官,似乎这

    里成了一座器官收购站,一坐免费的收购站,所有士兵都忘记了一切,眼中只有一点,那就是杀死对方!

    手中的弯刀刚刚将一名蜀州军的脑袋削去半边,飞溅的鲜血洒了自己一头一脸,还未来得及用手去抹,突然发

    现自己胸前冒出一截锋利的带着丝丝血丝的剑尖,这个时候剧痛才从胸间传来,紧接着眼前就变得模糊起来;刚刚

    从对方腰间抽出弯刀,看着敌人痛苦的表情,正想兴奋地大吼一声发泄一下,忽见间发现自己的喉管发不出任何声

    音,接着就看见自己的头颅已经远离自己的身子,正在半空中飞行。这种血腥无比而又残酷真实的场景在这座城头

    每一刻都有无数次在上演。鲜血在这里变得一钱不值,生命也是廉价无比,仿佛就是为了用来做这场死亡的表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家豪忍不住将手中的指关节按得咯嘣作响,眼中伸缩不定的暗芒像蛇信一般吞吐游移。

    对潢水城的进攻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虽然在数波的远程打击中给予了敌人以重创,但并没有击垮敌人的斗志,也

    没有对敌人的有生力量给予致命的打击。在现阶段的近距离战中,自己的一方并没有多少优势,鞑凶士兵的单兵作

    战能力确实如外间传说的那样强大,往往要牺牲两个甚至三个蜀州士兵才能换得一个鞑凶士兵的性命,而在城墙的

    有些地段,密集的箭雨让蜀州士兵根本无法靠近城墙。方家豪这才知道自己仍是小看鞑凶军了,他的满腔雄心在这

    一刻也消失了不少.

    “怎么样?现在知道鞑凶军的厉害了吧?”与鞑凶军作战过数次的李存孝却仿佛早已料到这种局势的出现,脸

    上仍是平静如昔,透过战场阵阵火烟,他目光落在了杀声震天的城墙头上,“不过不这样,是否这场仗也显得太过

    平淡了,没有一丝悬念的仗,打起来也太过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