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尔朱城中马拉米尔父子站在望楼上,远远看着偏东北方向马扎尔人和保加尔军队鏖战燃起的狼烟,“父亲大人,请让我率领四千精锐骑兵,与马扎尔援军汇合击破纠缠我们的保王军。”
马拉米尔沉吟了会儿,然后转身用手遮着深红色的夕阳光芒,看着隔河频繁调动的保加尔步骑,以及那队伍中间醒目的五色旄枪,“孩子,我们现在的兵力捉襟见肘,对岸敌人兵力实在太强大了!看来还是坚守为上。”
雷德安不以为然地反驳到,“敌人在白日已经被我们打得伤亡惨重,到现在连浮桥都没能搭建起来。这时我们再出奇兵击破它的别动队,这样无疑会大振我方士气,况且援军远道而来而我们见难作壁上观的话,喀巴尔汗还会派遣援军继续援助我们吗?”
听到了儿子的建议后,马拉米尔也觉得颇有些道理,但是他老是觉得对岸的敌军铠甲闪耀着不祥的光芒,于是最终他拍了拍墙垣,“雷德安,你负责固守城堡——我率军出城作战。”
“父亲,您是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儿子?”
扶住儿子的肩膀后,马拉米尔的白发一缕缕被冷冷的夕阳光芒镀上了银色的光芒,“记住,如果我出军不利的话,请先写信给您的奶奶求情,再向鲍里斯也就是你的侄子乞求宽恕吧……”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向那乳臭未干的小子低下我们家族高贵的头领?与其这样蝇营狗苟地活着,还不如光荣地战死在马下。”雷德安有些激动地喊着。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胳膊被父亲的大手捏的更紧了,“笨蛋,现在我们关心的不该是武士的名誉,而应该是整个家族部落的延续……草原上拥有智谋和眼光的狼要远比孤傲的狮子容易生存下去……记住……”
残阳下呜咽的喇叭声中,马拉米尔颤巍巍地骑着马儿,带领着数千士卒缓缓地朝着战事方向前行而去,雷德安有些纳罕地目送着父亲的背影,儿时所看到的那锐意进取纵横捭阖的父亲形象霎那在他的心目中渐渐模糊起来。
鲍里斯和五百名精锐士兵现在全部盘腿坐在营地边的空旷草地上,大口撕扯着干粮为马上来临的渡河作战积攒着体力——对岸的马扎尔军队弓箭密度渐渐开始减弱,因此鲍里斯推断敌军可能会籍着夜幕朝朱尔朱城方向退却。
“可汗,作战时请不要离开我巴西尔佩刀的保护范围。”巴西尔一面朝着水壶中灌水,一面扭头说到,“罗马人的将军一般是不会冲锋在最前面的,除非您像大伯爵一样英雄了得!”
“你很崇拜他?”鲍里斯努着嘴笑了下,巴西尔嘿嘿两声,“我将来希望成为像他那样的战士!”
一名传信的骑兵快马来到了可汗的面前,“赛尔迪卡城的来信,佟那大人的!”
拆开了羊皮信纸,上面只有歪歪斜斜寥寥几个字,“当初我对哥哥的,也希望鲍里斯你能同样对待马拉米尔和雷德安。”鲍里斯看完后默无声息地将信纸放入了自己的袖袋,“你从赛尔迪卡来,太奶奶老人家的身体怎么样了?”
那使者低下了头,“很差,自从可汗率军出征以来,佟那老人就一直卧病在床,春去秋来后这疾症便是越来越沉积下来了……萨满大祭司也亲自来看了……日日就在长生天前为老人家祈寿……这信是老人家亲自写得……别人代笔她还不愿意,整整写了半天……”说到这儿,汗廷使者也有些哽咽。
鲍里斯面无表情地挥手让使者退下,“长生天要带走的人,我就算是个可汗又有什么办法?”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低微地让人无法听清。
+++++++++++++++++++++++++++++++++++++++
飞溅的水花中,巴西尔龇着牙紧紧护在鲍里斯的旁边,五百铁骑的盔甲全部用皮袍蒙住不让其在月光下反射——让敌人无法得知队伍的确切数目。
几小队莽撞厮杀过来的马扎尔骑兵立刻被他们风卷残云般地击溃了,巴西尔身后的保加尔大队人马也吹响了总攻的号角,“那边在虚张声势,我们也一样!把马背上的鼓儿敲响,米乌姆。”
一时间,河流的四面八方满是锣鼓声和喊杀声,马扎尔的久拉阿尔莫什狠劲拉了拉缰绳,“看来保加尔人又派来了大队援军,还有别动队偷偷渡河——马扎尔的男儿们,我们不吃眼前亏,大家乘着夜色朝着朱尔朱城方向退去,和马拉米尔父子主力会合再做打算。”
急速奔驰的马背上,米乌姆和巴西尔几乎同时指着平行的方向,“可汗!马扎尔人退了。”
“别管他们!大家就和这些马扎尔人保持同一方向,目标是朱尔朱城。”
茫茫夜色下,向着朱尔朱城方向急速平行着两队人马,马蹄声可谓震天彻底,而在这两队人马的面前,很快出现了前来企图和阿尔莫什会师的马拉米尔军——数千人听到了不同方向传来的马蹄声,纷纷陷入了惶恐之中。
“快速派出使节,让前方的马扎尔骑兵停下脚步!”马拉米尔的声音在不安的包围下显得有些尖厉和颤抖,“其余的士兵全部下马,持住你们的长枪和弓矢,马上有任何人马靠近我们,只要我一声令下,全部格杀勿论!”
那名背着黄旗的使节,高声呼喊着马拉米尔的命令在草原上奔驰,不过他渐渐地能让自己的听觉清晰起来——有两股人马正在朝自己的队伍靠近。
很不幸,鲍里斯的五百骑兵赶在了阿尔莫什的前面。
“马拉米尔大人有令,让你们原地……”在使节还没有发送完命令前,就有几百支箭猛烈地射来,他和自己坐骑的躯体一起被撕裂出无数个箭孔后喷射着鲜血倒在了大地上。
“将士们,这是逆贼的使节,他们还想和马扎尔崽子们会合吗?”呼呼的风声中,鲍里斯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会的!不过是在我们为他们掘的坟墓之中!”所有的保加尔武士哈哈大笑着,齐声呐喊着脱去身上的外袍。
大批大批飞鸟,从草丛中被惊起,发出遮天蔽日的叫声,从马拉米尔和他的士兵头上掠过,远方的地平线上旭日刚刚泛出些单调的白色,就像死神的袍角一般。
马拉米尔突然觉得地面裂开了,沸腾的岩浆汹涌而出,他耳朵边猛然充斥着砍杀声和哀鸣——数百名甲胄鲜亮的骑马武士突然杀到他的人马中横冲直撞,乱飞的头颅和肢体尽情地在半空中抛洒着鲜血。
“大人,这不是增援我们的马扎尔人!这是敌人对我们的奇袭!”
“不要慌张,不要慌张……”马拉米尔在配着金马鞍的坐骑上,声音却显得微弱起来。
望见了自己叔祖父的鲜亮旗帜,鲍里斯满怀怒火的大吼了一声,夹紧了马腹朝着对方密密麻麻的护卫队伍冲去!
巴西尔急忙举着长矛跟随在鲍里斯马后,“可汗,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你不是想成为像你们大伯爵一样的勇士嘛!那就用敌人的头颅来实现吧!”鲍里斯回头大喊到。
这时数名马拉米尔方士卒举着长枪朝着大胆的可汗杀来,鲍里斯大喊了几声,先用长枪刺穿了两个倒霉蛋,然后便拔出了长剑狠狠地劈刺着任何胆敢阻拦他的人,“在保加尔可汗的马蹄前碍事,便是山峰也要让它粉碎!”
一名敌军骑兵从斜刺飞身扑出,将鲍里斯抱住一起翻落马下,然后这个身高力大的武士便居高临下骑在可汗的身上,死命地掐着他的脖子!
巴西尔急忙策马而过,干脆利索地用阿尔莫什的佩刀削下了这武士的半个脑袋,“可汗!所有的勇士都在盯着你的旗帜,不要老是倒在敌人的身下!”鲍里斯刚刚站起来的时候,两名敌军用矛锥刺中了他的背部,可汗立即鲜血直流得半跪了下来,那两个人兴奋地大喊着,掏出了斧头和匕首要把鲍里斯的喉管割断。
米乌姆用手指夹着三支箭羽,急速射去,其中一人应声倒下,另外一个人虽然眼眶结结实实地中了一箭,但是居然拖着稀烂的眼球大叫着朝着鲍里斯的脑袋劈了下去——对方大将的首级实在是太诱人了!
巴西尔直直挡在了鲍里斯的面前,肩甲带着胸甲被生生地劈开,同时他的匕首深深地扎入了对方的喉咙,滚热的血像喷泉般溅的他满身遍是。鲍里斯挣扎着爬起,举着手中的旗帜,指向了马拉米尔,“马拉米尔逆贼,今天你的脑袋就要被挂在朱尔朱的城门上!”
望着满脸鲜血,表情可怖的鲍里斯和巴西尔,马拉米尔觉得心脏被无数条钢索从各个不同方向撕扯着,周围开始溃退的士兵的嘈嚷声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鲍里斯,没想到你亲自来了……”他捂着心脏颓然伏在了马鞍上。
“马拉米尔大人!马拉米尔大人!你怎么了?”
彪悍的巴西尔步行着接连剁翻了几名敌人,抢夺了一匹坐骑后再度翻身上马,直直朝着马拉米尔冲去!
“砍下他的脑袋,杀了他!”身后是鲍里斯声嘶力竭的叫喊。
这个老人身边的随从望见凶神恶煞般的巴西尔,便各自捂着头盔四散保命去了,巴西尔看了看对方垂下的白发苍苍的头颅,便不假思索地举起手中的佩刀!
叔祖父的脑袋很快挂在了巴西尔的马鞍下,在懈怠的“神情”下微微张着嘴巴不断晃荡着,这时鲍里斯的脸上才浮出了一丝微笑……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