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普尔西亚斯前往君士坦丁是非常快捷方便的——先由陆路去盖姆利克港,再在那儿舟行横渡马里马拉海,就在君士坦丁堡的布莱克昂码头靠岸即可。
告别菲菲后,巴西尔怀揣着大伯爵的任命书和军区通行牒文乘马上路——这可是他在君士坦丁堡的通行证。在到达港口时,一个胖胖的船商站在了客船甲板上,热情而大声地向着他打着招呼——从巴西尔的行头来看一定不是贵族就是豪商了。
当巴西尔把军区牒文拿出来的时候,船商立刻无精打采起来,指着甲板上一个角落,努了努嘴,意思是巴西尔就呆在那儿渡过愉快的航程好了——帝国律法规定,军人公干乘坐舟车是免费的,船商不仅没钱赚反而要多带个大活人。
巴西尔随后将坐骑寄存在了港口兵站之中,便蹲在了甲板上那个指定的角落中,拿出菲菲给他带的干粮开始大吃大嚼了起来——四周的人都以好奇的眼光望着他:一个打扮华丽的“贵族老爷”怎么吃起东西来也像个粗鲁的农夫一般?
船行驶在了海面上,气候并不如人意,很快周围许多人开始晕船呕吐起来,甲板上一片狼藉,满是黄汤酸水,巴西尔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挂毯——那可是菲菲用心编织的。不过周围一片呕哑之声,也不能减少他一日三餐的雅兴,他依然旁若无人的用着膳。
这时,一名坐在甲板那边的披着黑袍的中年人,看着巴西尔笑着,待到巴西尔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他立起了身子,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水,挨个发送给晕船的人,让他们将这些草药水涂抹在腹部和太阳穴上。
那瓶药水倒是见效的很,大多数人渐渐止住了呕酸,那人发完药水后,便直接坐在了巴西尔的身旁。
“您好,罗马的军人,我叫约书亚,是名商人,犹太商人。”他一脸黑色浓密的胡须,眼睛炯炯有神。
巴西尔也将手伸了出来,简短握手之后,士官咕噜了一下,“犹太?犹大?”
“不不我的朋友,神只有主(耶和华,犹太人不敢直称)一个:以主始,以主终,除主之外再无神灵。”
犹太商人的意思是,圣子耶稣不是神灵,也无谓犹大出卖神的罪过之说。
但是巴西尔显然对他的高深回答茫然无知,只是摇了摇头,问:“你也去君士坦丁堡?”
那个犹太商人又摆动着脑袋,“不,君士坦丁都被威尼斯和希腊商人垄断着交易,犹太人从不和人喝同一碗羹——我要在布莱克昂港转船,渡过黑海前去克里木的舍尔松城,那儿你们罗马人刚刚建立军区,生意会好做很多。”
“那愿圣安德鲁(船只、渔夫主保圣人)保佑你,犹大,啊不犹太人,我是要前往都城军事学院的——为了将来成为一名军官。”
又是一阵简短而热烈的握手,“愿主也保佑你,军人。希望你将来能在舍尔松新军区担任军官,我觉得在主的旨意下,我们还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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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罗纳斯觉得十分的难受,在这段岁月里。
原本兄长的意思,是让他将一些规划呈现给皇帝,来得到皇帝的允许——包括军人的福利政策、帝国宗教外交政策和筹划建立新军区的设想等等。
但是每当他在议事厅内与皇帝交谈的时候,皇帝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极力地挤出“聆听”的表情出来,保持着勉强和僵化的微笑——事实上,伯爵能看得出来:皇帝对他的想法,或者直接些,当今他和兄长的外甥米哈伊尔皇帝对国事根本不感丝毫的兴趣。
只有尤多西亚,在这个小舅父和外甥之间担任了润滑剂的角色,她经常用巧妙而幽默的语言将伯爵那坚硬严肃的建议转化为让皇帝哈哈欢笑的话语,从而使得他能在一份份的书呈上戳上双头鹰的印章。
现在倒好了,皇帝干脆就让尤多西亚和彼得罗纳斯直接面谈了——结果到时直接交给他面阅即可。这样皇帝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前去赛马场、斗鸡院和歌舞场,去享受希腊人之王的世俗快乐。
眼见彼得罗纳斯的忧郁之情一日胜过一日,尤多西亚虽然恨不得皇帝永不出现,然而为了排遣伯爵大人的落寞,当然更主要的是拉近自己和这位所心仪的将军的距离,便乘着君士坦丁堡建城五百周年庆祝节来临之际,在皇宫内为伯爵大人举办了一次高级别的宴会。
米哈伊尔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并立刻命令国库专门拨出三十金磅,用来当作宴会的开支。在尤多西亚安排妥当之后,他便披上斗篷装扮成普通的市民在总管英克曼的陪伴下匆匆出了宫——最近魔泉戏院新排出了一幕滑稽剧,当真是万人空巷啊。
参与宴会的都是朝廷的显贵——市长、圣库长、宫廷长者等等以及宫廷朝野许多的贵妇,他们都以复古的装扮来参加这次盛会,许多贵妇戴上了色彩艳丽的羽毛和假面,穿着遥远的埃特鲁斯坎时代女子那性感而暴露的服装,来与自己或公开或隐秘的情人在美妙的夜晚互通款曲。
原本大教长弗条斯也在被邀请之列,但是尤多西亚明白,古板严肃的大教长是永远不会接受邀请的。非但如此,他还送来一封信:“正如教会永不给予那些戏子洗礼一样,教长也不会参与这些不敬圣灵的悖乱荒唐的集会。”
看到了信之后,尤多西亚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膀,便把信交给奴仆“处理”了,随后她精心描上了淡妆,并将发髻柔柔地披散下来,在薰香的包围之下,换上了葱绿色的礼服——在拜占庭的服饰学中,这种颜色象征着爱慕、青春。
“难得伯爵大人,在面对我的时候,必须要拉开一箭的距离嘛?”尤多西亚在进入宴会大厅门之前,笑着说到,“难道我比战场上的那些野蛮人和异教徒更加狰狞?”说完这些,她将洁白的玉臂半伸了出来。
彼得罗纳斯微红着脸儿,便由她挽住了臂弯,在众人一片鼓掌声中步入了宴会大厅。
那个时代的罗马人,仍然秉承了古代“光荣”的传统——除了教士外,人们对婚姻之外的感情和关系一般是视而不见的,更何况尤多西亚尚未与任何人结婚。
满是莺声燕语的宴会上,伯爵很快又如坐针毡起来,那些红男绿女们之间典雅繁复的拉丁修辞实在让他无法理解,特别是那些贵妇们时常发出的类似于荡笑的声音,尤其让他不安——宴会还没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几对欲火难抑的男女忙不迭地离开了……
许多女子隔着假面,或立或躺,露出蛊惑的曲线,用猎食的眼光死死盯着彼得罗纳斯,希望能与这位罗马人的阿喀琉斯共度春宵,但是大伯爵只是坐在筵席上,闷闷地喝酒。
尤多西亚轻轻击打着餐具,笑着说:“大家在尽情享受夜晚带给自己欢乐之时,可别忘了这次宴会的主角——伯爵将军大人。正是他和许多军人在战争中的出色表现,才让我们能获得这些和平而美妙的日日夜夜。”
人们发出一阵赞叹声,话题很快转向了战事,这会儿尤多西亚朝着彼得罗纳斯调皮地眨了眨眼。
“那么,作为一名军人,一定在神秘而奇特的战场上有许多冒险的经历吧?”
“有没有遇到喷火的龙,还有脸上抹着油彩的异教徒?”
一名胖胖的官员立刻答话,“怪不得那些当兵的身上老是有牲口的味道呢,哈哈。”
另外一个白皙的贵妇半伸着身子,俯在了桌子上——让大伯爵能清晰地看见她胸部的“深谷”,发出一阵荡漾肉体的媚笑,“大伯爵是不是为了心仪的一名女子的芳心,而渴望在战场立下功勋呢。”
餐具发出一阵猛烈的碰撞,那名女人被吓地尖叫一声,彼得罗纳斯半低着头,猛地站起了身子。宴会立刻陷入了沉寂,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伯爵大人。
“诸位,请容许我读我的兄长,凯撒在色雷斯战场上寄来的一封书信,这样也许在位的各位能对军人有点不同往日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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