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我和孩子随老公回到了老家。我的老家座落在偏僻的土塬上，交通饮水都很成问题，这里离流动的水源远，人们吃的是涝池里的死水，遇到天旱的日子，涝池里的水干涸了，吃水便要到土塬下的大河里去挑，来回十多里路，又是上、下坡，每挑一趟水来回要用两个小时多，人们用水就养成节俭的习惯。早晨起床后，往往是一家人共用一盆水洗脸，这个洗了那个洗，水洗的很黑了还用来洒地。但就在这干沽的土塬上生活着一百多户人家，他们祖辈依赖着丰厚的土地而生活，男人们虽然辛苦，但看到地里成熟的庄稼倒也欣慰；女人们也很不容易，她们每天要挑水，持家，侍弄庄稼，养育儿女。我的嫂子们就居住在这帮这能干的女人中。
不过所幸的是这次回家看见村子里有了明显的变化，那些低矮的土房子已经很少了，代替它们的是一栋栋砖瓦结构的新房子，一些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还建起了精致的楼房。村子中间一条水泥路连通了城乡，家家户户门前都打了井，虽没有水源，但屋檐上的一条条落水管子连通着水井，这样下雨时就把水储存了下来。加些净化济，水就干净了许多。妇女们不用再挑水可以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悠闲地洗衣服，不象过去那样把衣服担到塬下的河里去洗，洗的湿湿的又急忙担挑不回来。
当我正在感叹于家乡的变化时，老公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我快去看下挡娥嫂子，她和哥吵架，让哥砸了一碗，血流的厉害，你给看看能不能先包住再说。”
我快步来到嫂子家中，看到嫂子的额头右面血肉模糊，瓷碗片还在伤里面扎着，疼的嫂子脸上满是水，不知是泪是汗，还是血？我赶紧先压住止血，老公借来摩托车，几个手忙脚乱将嫂子拉到塬下面的小诊所里清创包扎，医生在嫂子的伤口上清理着，嫂子疼痛着哭泣着……
在我的印象里挡娥嫂子是最能干的了，在过去的年月里，我所看见的是嫂子整日担桶挑水的身影，挑了她家的还时不时的帮着我那年迈的婆婆挑，挑了水再去侍弄牲畜，下地干活，给娃娃做饭，往往是我起床时她已挑好了水，天很晚了她还在铡草喂牛，谁家的红白喜事，嫂子总是同样迈力地和面蒸馍……老公家贫，弟兄们多，分家时嫂子没分到东西与房子还背上了债，幸好嫂子有一把好力气，又勤劳，不久她住上了新房。因为娃上学要用钱，加之修房又欠了一些债，哥几乎长年在外面做苦工，家中的一摊子事就都交给嫂子料理。哥是个木呐老实的庄稼人，平时话不多，遇事总没有主见，家中的事多是嫂子说了算。他们夫妻俩日子过得很紧巴，嫂子活干的挺好，可就是脾气不好，干累了总不免发发牢骚。
今天的事就是个明显的例子。这些年风里雨里的，把孩子都养大了，女儿已嫁人出门，儿子已到了婚娶年龄，可看看当日的新房在村子中几乎成了落伍的文物，没有象样的房子，谁家肯把女儿嫁到这偏苦的塬上呢？修房要用很多钱，当哥嫂他们为钱的事发愁时，姐夫来了，姐夫顺口说了一句：“这几年你们就真没攒下一点钱？”
“还不是怪你哥没本事吗”嫂子说，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哥把正吃饭的碗砸在了嫂子的头面上，于是就有了上面的一幕。
在老家，两口子打打闹闹早是司空见惯的事，人们已见怪不怪了，只是闹的厉害了，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这天我听到年老的人们在谈我家的事。“常言说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可是打的太厉害了也不好，听说挡娥让存砸了一碗，头上还缝了八针；想当年存他大就用碗砸了他妈一碗，砸的他妈三个月都走不了路，俩口子过日子打闹是有的，可象他爷父们都用碗砸，你说这是不是遗传达呀？”
“是他爷父们做事欠思量，不想砸烂了看病要花钱，人还要受疼，这是瞎毛病！啥遗传？你没看咱村里的“让”一拳把媳妇打死了，现在没人给娃做饭，日子过得多难场！”
这句话又让我想起了秀梅嫂子的事，几年前的一天夜里，我被前院子的一阵哭喊声惊醒，原来是秀梅嫂子和让哥吵架了，让哥一捶就把秀梅嫂子打的没气了。让哥一声声叫着：“赶紧醒来，不要吓人呀！”可不管哥怎样声嘶力竭地叫喊，不管孩子们怎能样哭闹，嫂子再也没有醒来。
后来，让哥给人说，他们刚睡下，有临居敲门，哥问：“是谁？干啥呀？”
“是你叔我，看你欠我的那点钱现在有了没？我有急事要用。”
“没钱，有啥事明再说。”哥不耐烦地回答。
“没钱总有一句好话吧，先把门开开，让人家进来，看要是事情急，给人家想办法借一下。”嫂子嘟嘟着。
“没见你这人说话咋总向外人，有本事你来当掌柜的。”不知嫂子又嘟嘟了啥，哥就照嫂子胸部打了一捶，这一捶打的不知有多重，反正是嫂子永远闭上眼。哥这一看傻了眼，哭天喊地怎么也无济于事，嫂子的娘家来了许多人要打要骂几个人甚至要把哥告上法庭，可看看嫂子那幼小可怜的孩子，就算了，只说“这下让你享一下既当爹又当妈的好滋味吧。”
秀梅嫂子家原来日子过的不错，可从这事以来，孩子放学后没饭吃，娃娃衣服破了没人缝，听说现在的她们的大娃已经长大，可早缀了学在社会上瞎混，学着吭蒙拐骗人。哥在家呆不住出去打工了，也没挣下钱。他家的房子不常住人，连房子也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阵阵鞭炮声把我的思绪拉回眼前，家家户户是崭新的房门上贴起了红对联，小孩子们追逐着烟火与鞭炮声竟相奔跑，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景，我盼望春能带来和谐进步的农村新风，慰抚嫂子额头的伤痛。让两口子少一次打架，多一些和谐与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