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报告显示,俄军这几天来用猛烈的炮火覆盖了满洲军队几乎所有的防线阵地,但有一个地方除外,那就是——延庆。
延庆传来的消息证实,这几天非但未受到炮火攻击,连对面俄军一丝丝调兵遣将的迹象都没有,完全一副风平浪静的状况,而让华阳胆颤心惊的猜测就是:俄军在唐山佯攻后拖住日军的师团,然后在张家口再次发动佯攻,将河北满军的主力调动于此,最后突然集中优势兵力快速突破延庆的防线,直取承德,将河北日军、满军一分为二,到时候俄军逐个蚕食,成为孤城的张家口必定不保,蓟县、唐山的日满两军也不得不后撤至秦皇岛,否则就面临被合围歼灭的危险。等十天后满军增援部队到来后,俄军以逸待劳,士气高涨的俄军对抗疲惫至极的满军最后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华阳长叹口气,如果事实真如自己预测的一样,不但河北,连整个满洲国军队和驻满洲日军的主力都将受到重创,元气大伤。俄国人这招可真够狠,眼光也看得非常长远,不仅企图染指整个河北,甚至能保证数年甚至数十年内日、满两军无力都再发动大规模反击攻势。
苦笑两声,现在怎么办?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只能寄希望延庆的守军能大发神威,奇迹般的挡住俄军的突然攻势,可这好像不太现实……
头痛啊,华阳感觉头真的非常痛,心中还未决定是否将这种假设电告他的舅舅时,一名参谋的惨呼声将他最后的侥幸也击破了。参谋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满脸惊恐的嚷嚷道:“我的天那!俄军占领了延庆!第四师团被全歼了,而且俄军先头骑兵正向承德快速挺进中……完了完了,承德完了,张家口完了,河北完了,满洲军队完了……”
“轰”……华阳脑袋只觉脑袋已经一片空白,什么回忆,什么问题,什么战术都已想不起来,仿佛脑袋已经被塞得满满的,容不得一点点东西,只能在心中哀嚎着为什么以前看的故事中敌人都是如此愚蠢,而现实却完全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他肩上,这才让他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耳边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白,白公子,我们,我们看来得撤退了,您,您快收拾下,卑职护送您回辽宁。”
华阳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王三。王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睁大着一双失魂落魄的眼睛,嘴唇因为惊慌而不停的抖动着。
“走,马上走,快快快!”华阳不由自主地大喊道,脚步迅速向门口移动,刚走几步猛地停了下来,想了会后缓缓转身回到桌前,盯着地图,复杂和犹豫的神情布满了整张脸。
“白公子,您还不快点?”王三有点着急,扯着嗓子大喊。
“急个屁!”眼里游离着血丝,华阳右手在桌上狠狠一捶,“如果我们撤退了,俄军占领承德后就可以轻松自如的调头夹击张家口,那我舅舅表哥和那些士兵们就完了!”
“您还管那些干什么?逃命要紧……噢不,我的意思是您的命最重要,我的任务就是保护您。”王三喃喃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说什么?你敢不顾前线官兵的生死而擅离职守?”
王三几乎快瘫在地上,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说道:“白公子,走吧,延庆失守后,俄军的先锋骑兵队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到这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华阳回过头,冷冷的看着王三,“你要走就先走吧,我想考虑下。”
王三不说话了,让他独自离开他还没这个胆,否则就算能安全回到辽宁,满洲军部也会治他个擅离职守的罪名,目前这种局势下估计后果就是被拉出去枪毙。而跟随华阳离开则不同,最少有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保护白公子。
华阳也不是不愿离开,但一想到俄军轻松占领承德后就可以立即调转枪口回师张家口,张家口的守军在两面夹击下除了被歼灭外根本没有第二条出路。华阳黯然,舅舅和表哥对自己的溺爱,甚至面对前线十余万名满洲士兵的性命安全,他有些不忍,尽管暗地里他非常痛恨这些投靠日本人的军队,并称之为伪军。但就凭自己手上的力量,最多再加上承德的数千名警备士兵,二万多条枪想要挡住俄军二十万虎狼之师……螳螂挡车的后果华阳很清楚。
吴佩孚悄悄的出现在华阳身后,虽然他和华阳年龄相差悬殊,但毕竟跟了华阳二年有余,对这位小主人的想法多少也能猜测一二,他将手重重的点在地图上某处,坚定的看着华阳。
滦平!华阳将目光锁定在吴佩孚手指的地方,滦平县位于承德和延庆之间的,离承德约七十公里左右,自古就是沟通京津辽蒙的交通要冲,俄军想要攻打承德的话,滦平是必经之路,
“有把握吗?那边有险可守?”
“二十多年前,我当时还只是一个曹长,去张家口驻防的途中曾经路过滦平,在滦平前面点有个叫大屯的地方,那边曾经是俄军和我们早期分庭抗礼时的防线所在地,后来由于蓟县和张家口被我们攻占,滦平的俄军被迫后撤至延庆一带,这条防线就荒废了,但我印象那防线是建在一条长长的小山脉上,两面都可拒敌,如果没受到什么破坏的话,应该还能用。”吴佩孚的语气沉稳而坚定。
“如果把独立大队和留守的满洲大队全交给你,所有的汽车和战马全配备给你,你有把握比俄军骑兵早一步赶到那里吗?而且,你……你有信心能守住几天?”华阳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吴佩孚深吸口气,再重重呼出,“我有把握先俄军一步到达,而且保证能坚守二天,二天后占领延庆的俄军主力休整完毕后也该到了,到时候就有些说不准了。”他回答得很现实,甚至有点坦白,坦白得让华阳都哭笑不得,二天?从辽宁过来的援军至少还得十天才能赶到,阻挡俄军二天跟没阻挡起得效果几乎是微乎其微。
“唉,好吧,你马上带人赶过去,我这就去承德招集警备士兵和一切能动员的力量,明天,嗯……最多后天立即赶去支援你。”
吴佩孚不再说话了,挺直胸膛向华阳敬了个他感觉有史以来最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华阳盯着吴佩孚远去的身影,直到他走出机要参谋室,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这些前世中手握重兵、草菅人命的大军阀大独裁者就像一把双刃刀,用得好的话将是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将来华阳要是成功复兴中华民族的话,吴佩孚说不定能官拜元帅,成为后来人津津乐道的一名大英雄。
现实和历史的巨大差异让华阳不禁叹道:“什么世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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