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生意中倾心相助,酒席间无所不谈
国人好赌,昔日只知道埋头做工,不涉世事的小王丽,今天终于体会到了这一点,大王丽手机一通狂拨,曾经是冷冷清清的小杂货店,很快便热闹起来了,年龄段基本上处于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男女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屋子里钻,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黑的,有白的;有丑的;有俊的;有西装革履的;有不修边幅的;有举止端庄的;有出口成脏的;有温文而雅的;有不拘小节的,无论何人,无论来自于哪个阶层,一挨进得门来,便都是小王丽的顾客了,常言道:顾客就是上帝!但见大王丽满脸堆笑地向小王丽一一介绍着这些上帝们,而小王丽除了诚惶诚恐地点头致意,并不会说什么客套话,更不知往下将是如何进行,一切皆由大王丽全权安排:
“呶,你们几位都是老熟人了,就坐在一起玩一局吧!”
哗啦啦,客人落座已毕,大王丽拎起麻将盒,哗啦啦地扬洒在餐桌上,首先找出东南西北风,打骰,客人站起,重新找位置坐好,然后,四个人八只手同时伸向白花花的麻将牌,小王丽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了母亲的忠告:嗜赌不剩家!
少年时代的小王丽,对此忠告坚信不疑:她有两个舅舅,一个舅舅因赌博输掉了房屋;另一个舅舅因赌博失去了舅母,两个舅舅的遭遇令小王丽刻骨铭心。尽管母亲早已因子宫癌故去,此话依然锵镪在耳,时时刻刻警示着小王丽:孩子啊,作为一个平常百姓,一定要安份守已、与世无争,万万不能与赌博沾边啊!然而,小王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此生会与麻将结缘,活了几十年,虽然没有玩过一次麻将牌,到头来却开起了麻将馆,说得难听一些,就是聚众赌博啊!是天意乎?还是生活所迫乎?抑或是二者皆有乎?
“和——喽!”思忖之间,耳畔嘎然传来一片喜悦的嚷嚷声,望着和牌者那胜利的神态,小王丽的眼前却浮现出两个舅舅因赌博败家而失魂落魄的样子:裹着皱巴巴的脏衣服,焦黄的手指夹着劣质的烟卷,走在寒风凛冽的小巷子里,像个王八似地缩着脑袋,因无家可归,要么在邻居家借宿一夜,要么在朋友家混顿酒喝,无论怎样,纵使是睡桥洞、蹲票房,也绝然不敢回到父母亲的身旁。在小王丽童年的记忆里,两个舅舅在自己家里厮混的时间最久,后来,小王丽依依稀稀地回想起来了,通过母亲的多方联系,两个舅舅双双去了黑龙江垦区,据说现在混得还算不错,在农场住的是公房,也都相继重新成家生子了。想到两个舅舅的故事,小王丽的背脊不由得的冷汗横窜:唉,玩吧,玩吧,在不久的将来,你们这些人中,必定有人重蹈舅舅的覆辙,要么输得身无分文;要么输得债台高筑;要么输得妻离子散;要么输得背井离乡;要么输得走投无路;要么输得大打出手;要么输得头破血流;要么输得杀人越货;要么输得铛锒入狱;要么输得血染刑场!啊,好可怕!想着想着,小王丽身不由已地打了一个寒战:日后倘若如此,自己便是这些悲剧的始作俑者啊?
“小丽,你傻楞在那干什么呢?”大王丽剌耳的嚷嚷声打断了小王丽的思绪,小王丽循声望去,原来屋子里又进来几个客人,也就是说,又可以凑成一桌麻局了,于是,大王丽便冲小王丽嚷嚷起来:
“快去,给这几位哥们安排个好位置,靠窗户的,有暖气的地方!”
“好的,”尽管因赌博所产生的种种悲剧似阴影般在心头萦绕,然而,在大王丽的嚷嚷声中,小王丽还是自觉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唉,去他妈的吧,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还考虑这些做甚?真是看三国掉眼泪,白替古人担忧啊!并且,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知晓赌博的害处,既然如此,又与我何干啊?况且,如今不干这个,又何以养家糊口啊?只有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啊!
于是,小王丽尽可能地将满腹的愁云挥之而去,很是勉强地堆起笑脸,无比殷切地安排着玩麻将的客人,大王丽则站在桌旁,主动给麻友们打骰子,定位置:
“喂,你们想玩多大的啊?什么,壹圆的,太小了,就凭咱哥们,才玩壹圆的?说出去不让朋友见笑么?要玩,最小也要叁圆的啊!”
给客人搬好了桌椅,小王丽又默默无语地站到了一旁,仍旧是傻怔怔地瞅着大王丽与客人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听着哗啦哗啦的麻将声,小王丽心中即兴奋又失落:好多的人啊,好热闹的场面啊!可是,赚钱心切的小王丽不再考虑赌徒们的结局了,而是担忧起自己的利益来:过一会,待玩完了牌,他(她)们会主动给“台费”么?如果他(她)们站起身来便走,我又该怎样张嘴索要呐?
“调风喽,”小王丽站在墙角正满腹心事,最早玩牌的客人已经开始重新调庄了,望着纷纷站起的客人,想钱心切的小王丽却没有胆量走过去,收取应该属于她的“台费”了。就在此时,大王丽主动迎了上去,从餐桌上抓起几张钞票向小王丽走来,一边往小王丽手里塞钞票,一边以训斥的口吻道:
“你瞅你这样,还能干什么啊?不要客气,属于你的钱,你就大大方方的取!应该多少就是多少,这是规矩,无论在哪里玩,无论是谁,都得交台费!”
小王丽即激动不已,又怯生生地攥住钞票,待大王丽走后,小王丽悄悄地溜进卫生间,轻手轻脚地锁上了房门,喜滋滋地展开了钞票:捌元,如果没搞错,他们玩的一定是贰元麻将喽!啊,小王丽乐颠颠地将捌元钞票折叠整齐,思来想去,认为这钱虽然不多,来得却是如何的容易,自己什么也没干,也没有拿任何本钱,仅仅提供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便得到捌元钱,并且还不止这些,卫生间外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清楚无误地告诉小王丽:钞票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自己靠近呢!虽然都是一张又一张的小额钞票,然而,不是有那样一句话么:涓涓细流,可以汇成江河大海啊!
“喂,”卫生间外突然响起大王丽的喊声:
“我说你掉厕所里了,快点出来收台费啊!”小王丽慌里慌张地将捌元钞票收好,哗啦一声打开厕所门,大王丽手攥着拾贰元钞票,佯怒地站在卫生间门前:
“呶,又有一桌调风了,他们玩的是叁元的,给你!哎,”大王丽假装不满地叹息道:
“你倒是主动一些啊,总不能桌桌都让我去收台费吧?你更不要搞错了,这买卖是你开我,并不我开的,你花了多少钱,雇我给你收台费啊,哼哼!”
那一天,也就是小王丽麻将馆“开业”的第一天,从上午九时到下午十六时,乱烘烘的屋子里,左一风,右一风,也不知刮了多少风;左一庄,右一庄,也不知调了多少庄;东一桌,西一桌,更不知摆了多少张桌,当麻友们在桌上激战正酣之际,两个王丽躲在厨房里细细的数点起来,总共收了贰佰余元的“台费”。看看太阳渐渐西下,拼杀了一个白天的麻友们无不人困马乏,饥肠漉漉,要么回家,要么进饭店,纷纷补充营养去了,临走时留下约定:酒足饭饱之后,再大战三百合!
客人们渐渐散尽后,摸着口袋里鼓溜溜的小额钞票,小王丽对大王丽真是感激不尽啊:啊,她的确给自己指明了一条赚钱之路,并且,又是如此的轻而易举,自己从早到晚地守着杂货店,也没有开麻将馆一个白天十分之一的利润啊,丈夫在大街上受一天的风寒,半个月的收入,也没有自己开麻将馆一个白天的所得。于是,带着无尽的感激之情,小王丽真诚地请大王丽共进晚餐,大王丽摇了摇头:
“算了吧,赚点钱都不容易,还是留着吧,日后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不行,姐,今天不请你吃顿饭,妹实在过意不去!”
“那好吧,咱们就吃点简单的吧!”既然小王丽如此地真诚,大王丽推让一番,也就慨然应允了,两人找到一家回族饭店,要了一盘水爆肚;一盘羊骨头;一盘烧孜盖,一瓶半斤装的老白干,大王丽端坐于餐桌前,很有风度地点燃一根香烟,无比娴熟地吐出一对烟圈来,惨白的灯光斜射着大王丽那浓妆艳抹的面庞,即泛着剌鼻的香味,又飘洒着毫不掩饰的市俗之气。
小王丽首先举杯,真诚地向大王丽表示着感激之情,直言不讳地声称:自从下岗后,自己从来没有在一天当中,赚过这多么的钱!
“哟,这算个啥啊,妹啊,不是姐笑话你,你真是井底之蛙啊!只能看见这么大块的天,”大王丽边说边笔划着:
“你啊,永远也看不见大钱啊!”大王丽一脸轻谩地瞅着小王丽,小王丽诚恳地点着脑袋:
“当然,当然,姐姐是赚过大钱的人么,对这点收入,哪里看得上眼啊,可是这些钱,对于妹来说,已经是足够足够的多喽,妹非常非常的满足了!”
“妹啊,如果你若想开些,”一杯烧酒下肚,大王丽又三句话不离本行了:
“就这几个钱啊,也就是擗一擗腿的功夫!”
“姐,你又犯病了,”小王丽捂着嘴,羞涩地笑了起来,大王丽的确犯疯了,又吞了一口酒,哼哼叽叽地地嘟哝道:
“我把腿擗一擗,有钱买大米;我把屁股撅一撅,有钱买皮靴!我,……,”
“姐啊,你可别发膘喽,羞死人喽!”小王丽红着面庞,极力阻止着大王丽,希望她不再口出淫言了,大王丽很不情愿地停顿下来,片刻,满不在乎地说道:
“都是过来人了,这算个什么啊!只要放得开,十分八分的,百拾来圆的钞票便赚到手喽,”
“有,有,有,”小王丽即羞涩,又似乎有些禁不住诱惑,焉声焉语地问道:
“十分八分的,有那么容易么?男人的钱,真的那么好赚么?”
“嗨啊,妹啊,”大王丽反问道:
“老爷们的本事,你也没少领教吧?你说,你老爷们跟你做那种事的时候,一般能折腾多长时间啊?”
“嘿嘿,这个,这个,”大王丽此话,却把小王丽给问住了:一边红头胀脸地望着大王丽,一边暗中嘀咕道:多长时间?这谁说得清楚啊,并且,老爷们究竟能折腾多长时间,通常也是由老娘们来把握的,如果你对他温存一些,尤其是抓住他的要害处,他很快便一泄千里,乖乖地缴械投降了;倘若你像个死人般地躺在床上,任凭老爷们如何折腾,就是没有任何反应,那么,老爷们便不知要折腾多长时间了。最近一个时期以来,因下岗失业的困扰,再加之生意屡屡赔钱,小王丽对那种事情早已失去了兴致,老爷们上身,理由懒得理,老爷们往往是一折腾便折腾大半宿,折腾得实在烦了,小王丽也困得不行了,便采取一些有效的措施,或是一脚将其踢到身下,令其草草收场;或是搂住摘生子的背脊,嘴唇狂吻丈夫的小乳头,令其高度兴奋,尽快卸货收兵。想到此,小王丽迟疑了一会,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这个,这个,这个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啊?嘿嘿,”
“嗬嗬,”大王丽不愧是性事老手,一脸狡猾地盯视着小王丽:
“少跟我装糊涂,一个女人家,难道连自己的男人都掌握不住么?大家都这把年纪了,你想骗谁啊,嗬嗬,”
“这个,这个,”大王丽咄咄的目光,着实令小王丽心中没底,或者说,早已被其彻底洞察了,然而,小王丽依然做着无谓的抵赖:
“嗨,我老爷们一上身,早就让他忙乎得一塌糊涂了,谁还有闲心记时间啊,嘿嘿,嘿嘿,不过么,”顿了顿,小王丽肯定地言道:
“就他那急皮猴的德行,一般都不会超过十分钟的!”
“这不就结了!”大王丽以经验般的口吻道:
“正常的男人,差不多都是这样,三下五除二,准能将其拿下,然后,买单滚蛋!这钱就算赚到手喽,嘻嘻,”大王丽继续道:
“和自己的老婆与情人不同,大凡出去嫖的男人,接触的皆是陌生的女人,即剌激又充满了新鲜感,你再对他温存一些,结果啊,他射精的时辰来的更快。有一个家伙,”说着说着,大王丽一脸神秘地凑近了小王丽:
“跟我进了包房后,我搂住他,一边亲着嘴,一边老公老公的唤着,嘿嘿,那家伙的玩意早已胀得鼓鼓的,我这边跟他亲着嘴,那边便反复的套弄着,没摸几下,你猜怎么着?”
“射了?”小王丽一眼不眨地盯着大王丽,大王丽得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家伙八成是几个月没有碰过女人了,我只摸了几下,哗——,射喽,完喽!哈哈哈,他妈的,”大王丽愈加得意地狂笑起来:
“我们事先已经讲好了,无论采用什么手段,只要是射了,就算完事,结果啊,这家伙钱没少花,却连-都没操一下,就乖乖地买单滚蛋喽,哈哈哈,”大王丽笑得是如此的得意,如此的幸福,以致于幸福得流出了眼泪,与嫖客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交接,身为妓女的大王丽便认为拣了天大的便宜,大凡天下的妓女,都有这种心理吧?
“哈哈哈,”望着大王丽那副得意之相,小王丽也止不住地仰面大笑起来,大王丽放下酒杯,一把搂住小王丽,两个知心的女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地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
“……,”
“哎哟,”良久,大王丽突然止住了笑声:
“到点了,打麻将的该来了,咱们别再瞎扯了,走吧,做生意要紧啊!”于是,小王丽付过了酒菜钱,匆匆赶往昔日的杂货店、今晚的麻将馆,黄昏之中,两个半醉的女人发现,在杂货店的门前,晃动着三五个人影,小王丽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还是晚了,已经来人了,”小王丽打开房门,非常客气地将麻友们让进屋内,然后,小王丽烧茶,大王丽敬烟,谈笑之中,补充营养的客人们陆续返了回来,一个个油光满面,就像大小王丽一样,嘻皮笑脸地坐到桌前,哗啦啦的麻将声再度响起,夜战开始了,并且,比白天还要如火如荼。
小王丽依然是默默无语地站在灶台前,为客人们烧水泡茶,听着哗啦啦的麻将声以及众人的说笑声,小王丽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她)们都是做什么生意的?他(她)们的钱,都是从哪来的呢?
莫说小王丽,各位看官,若想解答这个问题,笔者当真不知何时才能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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