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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回
    麻将馆

    第一回小王丽赚钱无门,大王丽指点迷津

    对于王丽来说,刚刚过去的一年,无疑是人生最重点的转折点,然而,却是灾难性的转折点,夫妻二人双双下岗,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失业了,而所谓的‘买断工龄钱‘,两口子全部加起来尚不足伍万元,远远不够缴纳社会统筹保险,更休谈购买医疗保险了。并且,王丽也不想缴纳这些保险了,自己能活便活,活不下去便一死了之,这几万块钱,还是留给孩子念书,日后多少有个前程吧。于是,将卖身钱存进银行后,王丽夫妇便开始四处应聃了,然而却是处处碰壁。绝望之下,王丽的丈夫索性破罐子破摔,要么酗酒消愁、终日酣睡;要么混迹于小巷子里与自己同命运的下岗工人中间,甩扑克、打麻将,怎奈初出茅庐,牌艺极差,甩扑克搞不清楚有多少张主牌,打麻将专门挑海里没有的牌打,被牌友们戏称为‘摘生子‘(专门打生张的意思!),玩来玩去,结果可想而知,放炮非他莫属了,不过,因为都是下岗失业,没有经济来源,闲汉们玩麻将完全是打发时光,并不动钞票,谁人输了,不是灌凉水,便是钻桌子;而玩扑克则是往脸上贴纸条,绝大多数的情形下,‘摘生子‘每天都是贴着满腮帮的纸条回到家里的。

    妻子王丽绝然没有丈夫这份闲情逸趣,丈夫蹲在马路条石上不分昼夜的‘摘生子‘,而王丽则不知疲倦的、不顾颜面地找工作,女性对于家庭的责任,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或许是基因流传的,可是,即使找到一份工作,其微薄的薪水并不足以养家糊口,更休言供孩子念书上学了。在工友们的指点与怂恿之下,王丽在一家商场里租了一节柜台,专门贩售袜子,惨淡经营了四个月,扣除柜台费以及各项税费,王丽非但没有赚到一分钱,反而亏欠了数千元。数千元对于一个失业者,从任何方面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小女工怎能经受起如此打击呢?不得不打起退堂鼓,此生第一次做生意,便以彻底失败而告终了,望着家里堆成小山丘的各款各色的袜子,把个小女工愁得又抓心又挠肝。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失业者好不容易将剩余的袜子廉价抛出手去,又经不住旁人的怂恿,王丽腾出自己的安乐窝,买餐桌、置碗盆,再经过简单的装修,开了一家小小的快餐店,然而境况更加悲惨,一个月下来,王丽甚至连服务员的工资都没有赚出来,于是,快餐店也很快便关门大吉了。经过这两番折腾,夫妻两人那数万元的‘卖身钱‘也快要赔光了,像所有的赌徒一样,输红眼睛的王丽,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快餐店也是无法还原成安乐窝了,王丽索性开起了杂货店,从清晨守到夜晚,其营业额尚不足百元,彻底绝望之下,王丽只能拿‘摘生子‘出气了,通常情形下,女人皆是如此。只见失败者揪着烂醉如泥的丈夫,又是哭对是骂,丈夫垂着脑袋,低声嘟哝着:

    ‘老婆啊,我理解你,可是,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么?我是没有办法啊,干什么赔什么,不干又没有经济来源,找工作又没人愿意用我,唉,我是不敢面对现实,才拼命地喝酒,籍此麻醉自己,逃避现实,白天呼呼大睡,晚上甩扑克打麻将。老婆啊,我真不敢去看白天的太阳啊!它是那么的剌眼,看起来,是那么的绝望,……‘

    ‘算了吧,不敢面对现实,也要现实一些啊,为了孩子,咱们也要咬牙活下去啊,‘情急之下,王丽给摘生子指明了一条赚钱养家之路:

    ‘在厂子里时,你不是机工么?有这门技术,你为什么不到大街上修自行车啊?‘

    ‘那好吧,我干!‘第二天,丈夫果然扔掉了酒瓶子,也不甩扑克了,更不摘生张了,而是拎起工具箱,顶着风寒,到大街上给行人平车圈、粘车胎、打气注油,籍此寻找那份微薄的简直不足为道的生活来源去了。妻子王丽则继续守着无利可图的小货店,每天早晨,给丈夫装好了饭盒,将其送出家门,王丽便习惯性地坐在门旁,望着窗前冉冉升起的太阳,王丽不由得想起了丈夫的话:是啊,那耀眼的太阳,剌得人四目泛星,令人即茫茫然又惶惶然。

    ‘哎,发什么呆呐?‘王丽盯着窗扇正想得出神,一个身材高挑、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笑吟吟地走进店门,那不是别人,乃是王丽的童年执友,不仅同年,还同姓,甚至同名,两人都叫‘王丽‘。上学以后,两个王丽又是同学,即然班里出现两个王丽同学,老师不得不加以区分,于是,身材高挑些的王丽便在其姓名前面冠以大字,称谓大王丽;而苗条娇巧的王丽则称之谓小王丽。大王丽真是无愧于这个大字,处处以姐姐的姿态对待小王丽,而小王丽则将大王丽看成是心理上的依靠,此时,看见女友大王丽进得门来,立刻将满腔的苦衷,一股脑的倾泄出来。大王丽闻听,除却长吁短叹,并无良策,而小王丽则满脸企盼着地瞅着大王丽,仿佛瞅着亲妈妈:

    ‘哎,姐啊,别光叹气啊,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总不能瞅着小妹饿死啊!‘

    ‘嗯,‘大王丽吱唔了一声,立刻又沉默起来,而小王丽则依然满怀希望地瞅着大王丽,与小王丽不同,大王丽从未进过工厂,更没有做过工,自从出得校门,大王丽便浪迹于社会,要么去广西贩西瓜;要么去广东倒车票;要么去福建卖服装;要么去北京开饭店;听说前一个阶段还开了一家浴池,也不知何故,赔了个底朝天。有鉴于此,在小王丽的眼里,大王丽无疑是经济丰富、见多识广之人,其生存能力要比自己强多了,所以,小王丽才会如此地依赖她,信任她,尤其在这艰难的境况之中,大王丽多年积累的生存经验,对于小王丽来说,是顶顶重要的,小王丽是多么渴望大王丽能给自己指明一条赚钱之路啊。然而,大王丽叹息了一番,说出来的话,却令小王丽大失所望:

    ‘唉,如今到处是一片萧条,你瞅见没有?‘大王丽手指着大街:

    ‘这大街上,只要随便瞟上几眼,处处都是关门的商家,大锁头都生了锈,牌匾东倒西歪,一幅破败之相,下岗工人越来越多,市民的消费能力越来越低,你问我出个赚钱的好主意,妹啊,不瞒你说,我自己还不知道怎样赚钱呢!‘

    ‘姐,‘小王丽并不相信大王丽的话:

    ‘你休要与我苦穷,你说自己没有赚钱的路子,可是,你这身穿戴,一定是新买的吧?还有,‘小王丽一把夺过大王丽手指掐着的香烟:

    ‘还有这烟,我知道多少价钱,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来源,你是抽不起的啊!姐,有什么好生意,就告诉小妹吧,我发誓,绝对不会跟你抢嘴的,我这个人不贪,只要能吃饱饭,供得起孩子上学就成,我只求这些!‘

    ‘哼哼,‘大王丽很是心痛地将半截香烟抢了回去,先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冷笑道:

    ‘妹啊,如果你这样说,姐倒是有个赚钱的好主意,就怕你不愿意干!‘

    ‘什么好主意,说给我听听?‘小王丽的眼前顿然一亮,一把揽住大王丽的手臂,迫不急待地催促道:

    ‘快说啊,快说啊,‘

    ‘妹啊,咱们俩的关系,真是非同一般,所以啊,姐没有任何事情想瞒着你的,这条所谓赚钱的路子,无非就是卖-而已!‘

    ‘啊——,姐,你怎么,怎么?‘小王丽满面绯红地望着大王丽,大王丽却显现出毫不在意的神色:

    ‘妹,你也不是不知道,前些时候,我接手了一家池浴,结果他妈地赔个老-朝天,如今是两手攥空拳,不干这么,又能干什么哪?唉,‘说到此处,大王丽又叹息起来:

    ‘就是干这个,也有点过口喽!这点钱啊,也赚不了几天喽,在小姐行里,我都成妈妈级的了!‘

    ‘我的妈妈哟,真羞死人喽,‘小王丽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跟陌生的男人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呢?太难为人了,太寒碜了,‘

    ‘寒碜?‘听着小王丽道地的东北土话,大王丽苦笑道:

    ‘看你混没混到那个份上,真要是到了没有任何着落的境地,你不想跟陌生的男人干,也由不得自己了!‘

    ‘不干,我就是饿死也不干,太恶心了,太寒碜了,‘小王丽不停地摇着脑袋,大王丽不屑地撇了撇嘴巴:

    ‘你现在离姐的境地还差一截,不过,也不太远了,等你把买断钱都赔光了,这些货也都卖尽了,看你还有什么辙?‘小王丽闻言,绝望地垂下头去。大王丽突然改变了口吻:

    ‘不过么,细细想来,这也没有什么寒碜的,‘大王丽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自我解脱般地说道:

    ‘如果从另外的角度思考,做这种事情,即赚钱又享受,嘿嘿,何乐而不为呢?他们大男人揣着钱出来嫖女人可以,为什么咱们女人即赚钱,又享受男人不可以呢?嘿嘿,‘看见小王丽胀得红通通的脸蛋,大王丽充满爱怜地掐了一把:

    ‘笑什么笑,你笑我寒碜,我还笑你可怜呢,一辈子就搂着一个男人睡,而姐呢,嘿嘿,‘大王丽指着自己的胯下:

    ‘不瞒你说,我享受的那个玩意,就像大地里成熟的胡罗卜,黄洋洋的,一片一片的,真是无计其数啊,细细算来,如果都切割下来,就好像农民搞秋收一样,足足能装满它几麻袋啊,嘿嘿,‘大王丽说得如此坦然,这令小王丽惊讶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生活中的强者,混来混去,居然混到这种境地,并且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过,听着大王丽对那些细节绘声绘色的讲述,小王丽禁不住地又亢奋起来,不知不觉之中,一股莫名的燥热好似电流一般流经周身,旋即,只感觉哗啦一声,身底下泛起即难堪又爽快的湿热。然而,小王丽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是啊,无论怎样说,对于一个良家妇女来讲,那种事情的确太寒碜了,太不可思议了,太让人无地自容了,与自己的品性,太格格不入了,尽管自己的内心深处,对丈夫之外的男人也充满了异样的渴望,对诸如A片里的滥交场面,也是兴奋不已,但是,那仅仅是想想而已,是万万不能身体力行的。于是,小王丽一边急促地喘息着,一边大大的咧开了小嘴巴:

    ‘这,这,这,‘小王丽吱唔了半晌,喃喃地嘀咕道:

    ‘这个,我可做不来,就是打死我,饿死我,也做不来!‘

    ‘做不来就算了,谁也没有强迫你去做!这事就算我说说玩而已,‘大王丽摆了摆手,示意错过这个话题。但见大王丽又狠狠地吸了口香烟,一边将烟蒂掐灭,一边环视着小小的杂货店,那神态,仿佛领导视查下属工作一般,半晌,大王丽以行家的口吻问道:

    ‘小店还行么?能维持么?‘

    了解到小杂货那可怜的、不足百元的营业额时,大王丽厉声尖叫起来:

    ‘啥,一天就卖这么点钱,你还干个什么劲啊?‘

    ‘不干又怎么办啊?‘小王丽面呈难色,流露着骑虎难下的神态:

    ‘好端端的房子,折腾成这个样子,不干又能干什么啊,我曾想租出去,可是,租不上价啊!‘

    ‘哟呀呀,‘大王丽不停地巴嗒着双唇:

    ‘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守着这么大的房子,却连碗粥都赚不来,你一天守到晚,图个什么啊?‘

    ‘姐,‘小王丽可怜兮兮地问道:

    ‘那么您说,‘曾经是比亲姐妹还要亲近的两个女人,突然以‘您‘称呼起来,可见小王丽对大王丽依赖、信任到了何种程度:

    ‘这房子不干这个,又能干什么啊?‘

    ‘我看开个足疗屋还蛮够局势的!‘

    ‘得,得,‘看得出来,大王丽的确是务上此道了,并且已经到了三句话不离本行的程度了,小王丽又是摇头又是晃脑,发誓决不于此种行当发生任何关系。大王丽果然有着母亲般的情怀,听着小王丽的誓言,仰着面庞,慢条斯理地言道:

    ‘姐妹啊,我现在不跟你争执这个,你不愿意涉足此行,姐更不强求你,既然饭店开不起来,杂货店又不赚钱,足疗屋你死也不愿意干,那么,就用这间屋子先开个麻将馆吧!看一阵试试,如果有钱可赚,你就继续进行,否则,再研究别的吧!‘

    ‘啥——?‘小王丽又吃了一惊:

    ‘麻——将——馆,这又是什么行当啊?‘

    ‘你啊,你啊,‘大王丽终于失去了耐心,佯怒地伸出手来,在小王丽的脑袋上轻轻地捶了数下,就像慈母教训不开窍、不听指挥的傻闺女那样:

    ‘你的脑袋怎么这样不开窍啊,告诉你吧,如今的情形啊,除非你有足够的本钱与深厚的社会关系,否则,做任何正经的行当都赚不到钱的,你说,你有几个钱啊?什么,肆万多块,还赔得差不多了,明年孩子择校,还没有着落喽?那么,你必须听姐的,开个麻将馆试试看,……‘

    ‘麻将馆,‘然而,小王丽对此行却是茫然无知:

    ‘怎么开啊?‘

    ‘这再简单不过了,‘大王丽指点道:

    ‘你这里桌子椅子都是现成的,只需买几副麻将牌就可以营业了,致于怎么开,我可以教你啊,我去的麻将馆,都是这样收费的,每打完一个四圈,如果玩的是壹圆的,每人便交壹圆的台费,如果是贰圆的,每人便交贰圆,……,以此类推,玩伍圆麻将便交伍圆台费,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行规了,伍圆以上的,那太大了,你这里目前还玩不了,没有后台,是会犯赌的!‘

    ‘哦,姐,照您这样说,‘听着大王丽的介绍,小王丽似乎看见了一线希望:

    ‘这一天下来,所谓的台费,还真不少收呐!‘

    ‘一天?那能行么?‘大王丽提醒到:

    ‘大凡麻将馆,都是二十四小时昼夜不停地运转,你算算,一张桌子,一个四圈按壹圆最低收费计算,这一天一宿得收多少台费啊?你家这么大的屋子,‘大王丽的手臂向屋内挥了又挥:

    ‘至少能放十来张桌子,算算吧,收入必定比你的杂货店不知要强出多少倍啊!‘

    ‘可是,凡事不能靠手指头算啊!‘小王丽欣喜一番之后,又犹豫不绝起来:

    ‘如今赚钱是如此之难,有谁能来玩啊?‘

    ‘这就用不着你瞎操心喽!‘大王丽却是不以为然:

    ‘嘿嘿,你真是多愁善感啊,中国人好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干正经的事情,没有钱,一提起赌,人人敢上,一挨坐到赌桌上,也不知哪来的钱,也许是小鸡不尿尿,各有小道道吧!‘

    ‘呢,呢,‘小王丽终于痛下决心了:

    ‘那就试试吧,明天,我去同志那里借几副麻将牌来!‘

    ‘我的小妈哟,你可别丢人喽!‘大王丽一脸不屑地望着小王丽:

    ‘一副麻将牌才值几个钱啊,你就舍不得了,大概是赔钱赔怕了,干什么都怯手了,这样吧,麻将牌,我来买,如果不赚钱,就算我的,赚钱了,就送给你了,以后,我到你家打麻将,台费就免了!‘说到此,大王丽又抽出一根香烟来:

    ‘你把这些卖不动的货,该处理的处理掉,把桌椅都摆放好,我现在开始打电话,将我所认识的麻友都打个招呼,让他们过来捧场,咱们的麻将馆明天就开业!‘

    大王丽张罗得如此之欢,也不知麻将馆能否开得起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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