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孙策虎踞龙盘,衮州曹操整军经武,刘备在徐州也有一番新气象。三国三个最具潜力的君主已经崛起了,并立大江南北。年底又是长安大乱,献帝一行在各路豪强流匪半劫持半护驾的状态下几易其手,张济、杨奉、白波军、董承……最后到了洛阳。可怜此时的东都早非过去繁华景象,五年前董卓那一把火彻底毁灭掉此地。现在的东都洛阳,户不过数百,荒草凄凄,乱鸦满天。
我知道,再过一年献帝就会结束流亡,迁都许昌,开始衣食无忧的傀儡生活。曹操及其手下谋士凭着独到的眼光,踏出了王霸之路最关键的一步。一朝献帝在手,挟天子令诸侯,权柄人才尽入掌握。相较这巨大的政治收获,屠戮徐州、险失衮州,大大小小的政军失误都不算什么了。
来到三国,历史并未因我而改变。可能现在的刘磐太弱小了,在历史的洪流中根本不能引起哪怕一丝小小的漪涟。
我决心改变历史,劝诱玄德公上洛迎帝。可是这时听到淮南袁术想攻打我们的风声。袁术当时的实力还很强大,他拥有玉玺,密谋称帝。他还有五六万兵,手持三尖两刃宝刀的纪灵大将,我们不能不慎重以待。
徐州开始紧急备战。
196年的春节,就是在这样一种紧张的气氛下过去的。我随玄德公学外交魅力,随关羽张飞学兵学武艺,算算已经两年,业已成长为一个将才。不待玄德公说,我也要为他上阵杀敌以作报答。每日操练军队,忙得不可开交。
记得狼子野心的吕布也是在这个时候趁机袭占徐州。我将这个忧虑向玄德公暗示过很多遍,玄德公总是说好好,我知道了!仍是混不在意的模样。
我知他不信我,认为我危言耸听。历史上并没有辕门射戟这回事,吕布做足一副戒备曹操的架势,甘为徐州门户,看不出他对徐州有什么野心。玄德公也太自信,认为手下有关羽张飞我刘磐这样的猛将,徐州就是铁打营盘。任谁来袭,也不可能片刻翻转棋盘。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们现在兵精粮足,文臣武将济济,四万丹阳兵、一万燕北骑,若说人马不过万余的吕布一夜袭破徐州,除非翼德醉酒!对了,便是醉酒!那也无妨,我小心看住翼德便是了,再说吕布便来此,我刘磐难道是吃素的吗?
淮南袁术终于来了。兵势极盛,五六万人如黑压压的食人蚁虫,所过之处与黄巾贼无异。袁术手下大将纪灵主帅,雷薄、陈兰为副,一股脑地过成德、洪泽湖,杀奔吁胎而来。
最让我们气愤的是,袁术军过洪泽湖时,把我们徐县的屯田地糟蹋的一干二净!夏收季节还没到,田里一片绿油油的麦苗,都是一年的希望啊,可恨的袁术军,竟然不等收获,马踏人踩兵过连营,将一块大好的屯田区生生糟践了。陈登三年的心血,全白费了!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陈登颤抖着嗓子对玄德公道:“主公,请你为陈登、为徐州百姓主持公道啊!”伏地大哭。
我也怒火升腾。徐县屯田我是亲身参与了的,深知那里每年出产的粮食可以养活徐州几十万人,陈元龙造福徐州一方生民!却因为贼寇一般的袁术大军踏过,一切功业化为废墟!恼得我也出列道:“刘磐愿出战杀之!”
张飞、关羽亦出列争先。
玄德公踌躇道:“我与云长早晚议事,须臾不能离。若留翼德守城,翼德又好饮酒,酒后鞭打士卒,怎么放心得下?”一抬眼望到我,喜道:“漱玉、漱玉正合适!你便留在下邳助三将军守城。漱玉你平素沉着冷静,与翼德又甚是友善,别人劝不动他,你却劝得。”
我本来还想再争取,猛然省起小沛吕布来袭一事,登时头冒冷汗。纪灵何人吕布何人?纪灵土狗也,吕布豺虎。第一紧要当为玄德公守城。但张飞的脾气……便央求玄德公道:“玄德公,若要我守得下邳城,需请三将军答应一事:这几日砸烂酒坛。”
张飞瞪圆眼睛,无奈自己酒后确有诸多毛病,只得委屈地答应下来。
次日,玄德公与关羽及一干文武将三万步卒,前往吁胎迎击纪灵大军。我自与张飞各领一万步骑守住州城。城内一应杂事,全赖陈登处理。张飞贪酒,我和陈登苦劝不听,多说几句,这厮竟然耍起心计,趁我和陈登忙于军政事务,偷偷聚集众将寻一偏僻营房,行酒作乐。
我因为清楚记得历史上吕布是一定要踏马踹营的,是以将玄德公拨给我的一万步军善加训练,于城西必经之路扎好营寨,小心戒备。心道即便吕布大军来犯,城内尚有张飞一万精骑,只需坚守片刻三将军自然飞奔来救,料无大碍。
但还是对吕布天下无敌的威名不敢小觑,多派斥候骑兵,远远地撒了出去。
当夜我尚在营中查岗巡哨,白天放出去的探马飞奔着跑回来:“吕布,吕布大军来袭!”
顿觉呼吸急促起来,心脏沸腾跳动,全身都热了起来。旁边副将问道:“现在是否迎敌?”我点头道:“好,摆长矛阵,依据营寨攻防。记住,擅自离营百步者斩!斥候兵,速速通报三将军来援!”正说着,已经感觉到地面传来奇特的震动,这整齐之极的震动……我不禁心中吃惊,分明是有大量骑兵在迅速奔驰!吕布亲率并州飞骑来袭吗?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马蹄的声音已擂响战鼓,大地都为之颤抖个不停!一时间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般。
我登上木头搭就的望楼。别小看这下午才草草搭建的了望哨楼,登高望远,我一下子看到敌骑的来处,就是从小沛方向大路急奔而来。黑暗中漫山遍野的火把挥舞晃动,好象地面上升起了无数的流星,自小沛方向铺天盖地似的席卷过来!
是吕布这厮无疑!
一股畏惧的冰寒缓缓在全身蔓延,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似乎已经不由自主,为马蹄捶动的节奏控制。强忍住紧张情绪,我强笑道:“长矛兵排成密集阵形前出一步,长戟兵左右伺候。弓箭手准备!”
虽然面对吕布大军我做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从人还是发现我面色苍白。他们更不如我,行走的步子都已慌乱。吕布大军的威名,我们时有耳闻。当今天下,没有人可以轻视吕布,超强的武勇带动如虹的士气,没有人敢正面当此一击,即便是当年李郭同样强大的西凉铁骑。
而我,年轻气盛的刘磐,今日却要向天下无敌的铁军发起挑战!
战阵第一线的士兵已经布置完毕。早算准吕布要来,而布军的王牌便是并州飞骑,擅长飞射、着皮甲、皮制马铠、骑并州马的骑军。我专门针对骑兵作战做足功夫。将玄德公给我这一万步军中所有的长矛兵、弓弩兵集中起来使用,形成了现在一个自信可以迎击骑兵冲锋的战阵。
吕布飞骑先要面对的是两条又宽又深的壕沟,壕沟前面和两条壕沟中间还有大大小小内制锋利木刺的陷阱和鼠洞般大小的拌马。我就不信吕布的飞骑真的如铁打一般,或许有很多骑兵可以躲过陷阱和拌马,纵跃第一道壕沟,可是他们连人带马落下来的时候,踩到的仍将是木刺和拌马。有骑兵可以连着三级跳吗?我刘磐不信。
第二道壕沟之后是一道木制拘马构成的防护线。
再后面就是手持长达三丈矛槊的巨盾战士。四个战士为一族,在骑兵突击前,在自己的前方树起高3米,宽1.5米的橹,三个战士半跪在地上,用头和肩膀支撑橹(橹自己本身就有支架,用战士支撑是为了对抗骑兵的冲击)另外一个手持环首长刀站在侧面,用以斩杀落马的骑兵,至于矛是通过橹中间的一个小孔透出的,末端插在地上用于支撑。这种巨盾士兵的人手我们不缺,普通的士兵经过短期训练就可以大量地装备上阵,可惜玄德公军中资源奇缺,这些长矛和巨盾还是我搜刮遍全军,才装备起一百个巨盾士兵组合。
也就是说,我的四百个兵,一百个长矛巨盾,只能在宽大的防御正面勉强形成一道长矛如林的防线,侧翼和后方就不能照顾了。所以我命令大家依城而战,擅自离营百步者斩!
玄德公军队草创,军中缺皮铠、缺矛橹、缺战马,更不要说弩兵这一珍贵的兵种。休说蹶张弩、腰开弩,连最简单的臂张弩都没有。如果有弩兵,这一拥有可怕杀伤力和射程的兵种,我就可以将之放置于巨盾士兵后,以此为依托,源源不断地射出利箭,予吕布飞骑以重大杀伤。可惜没有。
只好在该放弩兵的位置上放上八百弓兵。这是我唯一可以使用的远程攻击力量,杀伤骑兵,他们才是才是最有效的。可惜只有八百,也只能在三将军赶到之前予敌痛击,之后再配合三将军的一万精骑联合作战吧。
《六韬》有云: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骑兵,次之强弓硬弩。
说实话,我这一万步军中除了八百弓兵、四百巨盾,其余的八千八百长戟兵长刀兵对付吕布铁骑威胁不大。一旦离开预先布置的阵地,对上冷兵器时代的强者--骑兵,他们的命运就是被骑兵反复冲击混乱,然后砍瓜切菜般地被杀,溃逃。
战胜吕布飞骑军的希望还在三将军处。
三将军没来,吕布的飞骑已经赶到。不管怎么说,首先要撑过敌军的第一轮冲击,然后再想后援的事情。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刘磐也枉负玄德公的厚爱,二将军三将军的教诲了!
吕布飞骑瞬间卷到,宛如一道狂怒舞动的巨龙,一条钢铁的洪流。不出所料,一到我们的第一防线他们就人仰马翻,我开心地哈哈大笑。布军,不过如此。
骑兵洪流的势子如离弦之箭,易放难收,马头涌动,铁骑奔腾,人推人,马挤马,前面的踏翻跌飞,后面的已经践踏上来,绊滚成一片。
我军士气大振,欢声雷动。
吕布飞骑还在继续往前挤压。看来是想拼着一些死伤填平壕沟,一鼓作气冲锋过去,马踏连营。但到了第二道防线上,战马接着掉进壕沟,头顶上又多了羽箭呼啸。八百弓兵虽然不够用,但集中一处发射还是叫他们死伤惨重。这连着两道沟,八百羽箭,一下子便让他们死伤数百人。而他们骑兵所谓锋利的环首长刀,还没有挥舞到我们头顶上。
他们终于停止冲锋,呼哨一声,前面的骑兵竟缓缓退下去了。退之前一员悍将长刀恶狠狠地挥动,指着我所在的方向高叫:“刘磐小儿,一会儿让你知道我魏続的厉害!”
我轻松一笑。色厉内茬的魏続。但马上我的脸色就变了,一股彻骨的冰寒瞬间又回到体内,只觉头皮渐渐发麻。庞大的骑兵阵中分,后面出来的,正是一向不起眼的“陷阵营”。正如他们主帅高顺沉默寡言的作风,这些陷阵营士兵也不大声鼓噪,快速地奔行上前,身上背着土袋石块,上前就开始打扫我们的防线,清理障碍。
这时他们才只是清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推倒拒马填平陷阱拌马,除了背上的土袋,他们用上身边一切可资利用的东西,甚至是死去的战马和尸首。没有人多说废话,沉默地工作动作却非常利索。是一群有效率的工兵。
这个时代有工兵吗?或者是骑兵部队必须的一支辅助步兵?我终于知道天下闻名的并州铁骑为什么保留一支赫赫有名的“陷阵营”步兵了。有些活计,必须由步兵兄弟来干。看他们驾轻就熟的样子,或许和曹军多次的较量中吸取到丰富的经验教训。
不能再让陷阵营向前推进了。一旦推进到二道防线后,推到巨盾士兵前面,吕布的骑兵大队会把我们这些步兵群推平。我们的士兵看着这些沉默工作可怕的陷阵营,仿佛情绪也受到影响,欢呼声渐渐低落,也沉默了。
我终于忍不住大吼道:“长戟长刀兵中间推进,随我出战!弓兵在后掩护,向陷阵营方向--漫射!”
必须在陷阵营拔掉我们牙齿之前,迎面打他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头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