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用黑幕把大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吞没了。寂静的树林里,草地上一个慌乱的身影踩着急促的脚步向雪饮山以西的方向跑去。那人一边踩着地上的东西,一边又得意的念叨着说:“想抓我?!哼,没那么容易,当我陆希葵吃白饭长大的!你们一定以为我向东南方向离雪饮山远的地方跑;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偏要往西北边跑,就躲在雪饮山旁边,看你们怎么找到我!”这一阵得意的话刚说完,只听见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十分高兴的笑声,陆希葵听到笑声,心里一惊,赶紧止步,天很黑,他虚虚的往前仔细望去。寒风一阵阵吹散了天上的黑云,皎洁如莹的月光洒满大地,一直落到前面不远的大石头上,顿时,石头在夜空下格外明朗。陆希葵仔细从石头上发现一个人正坐在那儿,却无法认出模样,只看见那人全身好像穿着夜行衣,只是面罩刚刚摘下。他赶紧警惕起来,边看边问:“是谁在那儿?”“陆坛主就是陆主,你想的事儿总是比别人高了一筹,难怪刚才银木侠点了你的穴道都能被你跑掉了!”“你怎么知道,刚刚那人是你?!”“你说呢,陆坛主,咱们共事那么多事,难道你还听不出我的声音么!”陆希葵仔细思忖片刻,猛然心头一震,声音显得有些战兢的说:“你是周三郎?!你……你救我干什么?他们来抓我,是不是你搞得鬼?!”周三郎这时冷笑一声:“陆坛主真知我心,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不错,是我让教主派人来抓你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哼,你以为躲到一个鬼山洞里,我就找不着了么,四木黑侠总能把你找出来吧。”他阴阴笑着顿了顿又接着说:“陆坛主,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你还给我,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两不相干!”陆希葵赶紧镇定下来一想,这家伙一定是有备而来,可不能大意,让他给讹了。他冷静的说:“你要的东西我当然会给你了,只不过现在没带在身上。不如这样,等天亮以后我再带你去拿,怎么样?”“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会没带在身上,陆坛主,别开玩笑,你再不拿出来,我可要过来了。”陆希葵退了两步,仔细盯着他狠狠的说:“你我同事一场,难道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成!”“只要你把东西给我,大家就两清。”“哼哼,要是我不交呢?”半响,周三郎坐在那里,寂静像个黑洞,想要把这个人吸进去。忽然,只听他大喝一声,那声音把这片安静的镜子打碎了。“不给,我就抢……”声未落下,周三郎早已经身出数丈,凌空落了三掌,直倒陆希葵天心,紫宫,玉堂三处。陆希葵一直很小心他,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只要周三郎一动,他立刻便闪,让周三郎连连扑了个空。周三郎接着尾追在后,又是数招攻取章门,商曲,神阙等十几处穴位,沉丹田,走下脘,那招式若行云流水,铺天盖地,杀得陆希葵一阵无可招架,连退带躲,已经无心再有任何纠缠,他乱出几招拆了半式便又想逃跑。周三郎赶紧飞身又拦在前面:“想跑,先把命留下……”他一声叫罢,又是十几招路数连连攻来。现在的周三郎与以前比可大不一样,除去他原本的武功已经在陆希葵之上,再加上再现有的天元心法,虽然只有两层的功力,却已经完全盖过陆希葵。陆希葵只有一层天元心法的功力,与周三郎相比,就逊色多了。周三郎每每一招半式,若是用到大力,陆希葵就有点儿吃不消。几十招下来,虽然陆希葵自以为拆的还算到位,身法也算灵巧,可自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周三郎却是四平八稳,虽然不曾伤到那陆希葵,那一阵下来,也把他累得够呛。陆希葵缓了缓气,还以为这天元心法没什么作用,周三郎在那边冷冷一笑:“事过三年,陆坛主的天元心法到还练的不错,你我连过三十几招竟未能分出高下!”周三郎话音未落,单腿腿一蹬,又扑了上来。陆希葵赶紧提气,左单招拆了几式,右单招又拆了几式,忽然,只觉的一阵背风阴凉,那周三郎跳的像蟑螂一样把他从后襟一提,陆希葵心下大吃一惊,他赶紧挣开衣襟,顺势两招反夺出来,那周三郎回招一拆,又拆开攻势,陆希葵赶紧闪身出来,却是不想那周三郎闪电般由后飞扑一掌往他至阳穴猛力一震,这一掌用到近九层功力,直把那陆希葵震得至阳大损,丹田无气,一口热血喷出,扑倒在地上。周三郎落地正身,身法依旧沉稳,边向他走边又冷笑一声说:“上次怕你,那是因为我当时是有伤,不想跟你打。这次你以为还那么走运!”陆希葵抹子一把血,欲动不得的扒在地上,只等周三郎一靠近,忽然,他拔地而起,跳起一丈多高,大呼一声,迅速气沉丹田,两掌平肩,往周三郎天心穴力拍下来。周三郎大惊,此刻已经来不及闪躲,他急忙气骤掌间,力顶千钧,刚好顶住陆希葵两掌,陆希葵内气下沉往下全力一压,直压得周三郎双腿难支,竟踩出两个深脚印又跪在地上,他此刻已经气虚力乏。周三郎又急又愤,他一边顶住陆希葵,暗下里竭尽体内之真元,一阵回冲上去,陆希葵这会儿也没剩多少内力,这回被他全力一冲,直冲得气散经乱,飞落出去。陆希葵知道,自己虽然没多少力气和他再打,而刚才那两掌也把周三郎打得够呛,打铁趁热,拼得一死。他再集出全力平起两掌,夺步趋身,不待那周三郎恢复原状,又是一招至幽谷,一招至中脘。周三郎这会儿急得火烧眉毛,赶紧乱出十招拆开,要知道周三郎的底子生就比陆希葵来的厚实。这一阵也花了他十招才勉强拆开。此时,他又顺势赶紧腾出一掌,左峰撇开陆希葵右臂,右掌直往他膻中穴震了出去。顿时震得陆希葵全身经脉尽断,飞落出去。
陆希葵头晕目眩,气虚力竭摊在地上,又一口热血流了出来。他顺着树慢慢爬起来,想要再跑,可是已经跑不动了。周三郎这时候又气又恼,把心一横,追风夺步,气沉厚重,一拳往那陆希葵背心正中戳穿过去。夜黑山林之中,只听见一声嘶长的惨叫,久久在山山之间回荡不绝。周三郎意尽欲爽的收回拳头,不只是陆希葵的身上,连他自己身上也全部都是血水。他半天望着躺在地上的死尸,余愤未消的说:“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说罢,在陆希葵身上找了半天,竟然没有找着那本心法。是时机缘巧合,月光照在死尸拔开的衣服上,周三郎奇怪的贴近去一看,那腰间的布带上面好像有字,他一阵欣喜,扯下那带血的布带,把陆希葵的尸体扔到阴角落里,然后飞快的潜回地宫。
且说四木黑侠往东南方向追了没多远,忽然听到山林野旷间的惨叫声,铁木侠十分谨慎的意识到可能是陆希葵的声音,四人飞快的又向西北方向奔来。这时,月光越来越亮,他们在那块带血迹的地方四周一直找到天明,最后才从阴沟里把陆希葵的尸体找出来,立即送回了地宫。
周三郎一回到地宫先作好梳洗,依旧若无其事的来到圣殿。东隐,百花圣和盘丝圣一并等在那里,鬼怪二老与折扇,双剑,短刀三人分别在各个走道巡了一回。周三郎这时问东隐:“教主在哪里?”东隐很若恼,他老实八经的说:“她一回来就在房里,谁都不见。”周三郎听罢,虽然有些心疼了,却又暗暗的高兴,他来到秦玉清的住室外面,只见四个婢女安份的守在那里,不敢言语。一见周三郎要去扣门,那婢女赶紧上去小声叫住他说:“教主在里面哭了很久,不吃也不喝,谁都不准进。”周三郎点了点头,他让婢女们再去准备饮食,自己又扣了一回门,在外面关切的叫了一声:“玉清,我可以进来么?”半响,里面原有的抽泣声渐渐淡去。周三郎又叫一声,过了一会儿,门果然开了,只见里面一个哭成的泪人儿,满面没有擦干净的泪痕尽是憔悴和枯黄。周三郎吃惊的扶着她,轻轻的问:“你怎么啦,是生病了么?”他摸她的额头,却又不见得发汤。他把她扶坐在石椅上,又轻轻的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关于你表兄的事?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都怪我,不经过大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信拿出来,让你那么为难!”“这不关你的事,是他咎由自取。”秦玉清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孤独无助的望着他,嘤嘤的说:“他已经走了,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你千万不要让我再失望。”“你放心,我周三郎就是舍了性命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秦玉清听到他的话,似乎有点感动,一头紧紧扑在他的怀里,泪水都快把周三郎的衣服露湿了,周三郎暗暗高兴的站在那里,那诱人的香气迷得他得意忘形的抚着怀里的美人儿。真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周三郎终于就要拔开云雾见明月了……
周三郎高兴的都快要笑了出来,就这么得意洋洋的想了一翻,两位婢女在门外看到了,赶紧又退到门侧,然后叫了一声:“教主,用早饭了!”秦玉清赶紧又站了回来,擦去眼泪,正声说:“我不是说了吗,不想吃,端走!”两婢女吓得往后一缩,周三郎赶紧劝道:“不管有什么事,也要有好身体好精神才能来应对他。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能行。”秦玉清默默望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周三郎让婢女们把饭菜放进来,又哄着她刚刚把饭吃完,百花圣前来禀报说,四木黑侠回来了。秦玉清听罢,赶紧简单的整了一下妆,刚刚哭得一塌糊涂,现在的样子着实没法出去见人。然后与周三郎、百花圣一并来到大殿,只见地上一俱白布盖着的死尸,四木黑侠跪在旁边惭愧的说:“属下等有辱教主使命,请教主降罪!”金木侠双举白玉令,个个低头领罚。秦玉清眉头一皱,走上去掀开盖布,只见陆希葵瞪大的眼睛一脸土白,全身疆硬,腹部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由前至后,下半身浸红的全都是血。秦玉清看了两眼,赶紧转过身去,不敢再看。邪神取回白玉令,把尸体简单的看了一遍,又把周三郎望了一回,然后站了回去。周三郎一见到陆希葵便是痛苦万状,他跪倒在他旁边,欲哭不得的说:“陆坛主啊,你与我虽非一母所生,却如同亲手足一般,没想到你今日竟死于非命,我周三郎若是不为你报仇,誓不为人……”等等一些义气言辞。众人皆低了头,秦玉清问明经过,金木侠把前后过程大致说了一遍。众人猜想定是玉金越杀人灭口,除去后患。这时,周三郎咬牙切齿的踱足大骂,他想要去长安找那玉金越算账,幸而又被鬼怪二老拦了回来。秦玉清微微叹了一声,伤神的说:“陆希葵虽然有判教之嫌,他也终就是本教的坛主,现在人已经死了,念他对圣教往日的功劳,就把他葬在后山圣墓吧!”众人齐声应命,齐呼“圣教主仁德”等一类的赞免之辞。事后,秦玉清静下心来把白莲教上下权制力衡了一遍,发现,教内只有东隐和五圣有明确的职位,而鬼怪二老和四木黑侠并未明确职位,细想之后,她根据一些正统职位分派模式做了安排,封邪神为左莲邪神,职权仅次于教主;封仵鸿为右莲怪神,职权与左莲邪神相当,二人合为护教神君,也就是相当于一个王朝的左右丞相;东隐依旧为护殿法者,主要是负责雪饮山内部安全问题,就相当于皇帝近身御林军总管;四木黑侠分封为黑衣圣使,相当于皇帝的四位大将军;五圣为前宫待者,并完善管理法制,周时又命周三郎代理陆希葵分坛的事务,同时下令各分坛积极增加人手,四处招兵买马,扩大势力!从此以后,白莲教上下职权明确,行事规范有序,与时进强。
明惠帝四年,朱棣前部先锋军已经逼近南京,惠帝听取齐泰、方孝孺、黄子橙等人之言,拜李景隆为帅,出兵北上剿灭反贼。北平城内只有朱高炽、朱高煦和一些文武大臣留守。南京早前潜入的间谍也时时把北平城内的重要消息传回南京。陈文康奉命周巡各地,一面把一些自动投降的地方归集调用,一面追剿南京活动在各地的间谍。
在华西高原大地上,现在依旧是大雪封山,遥不见陆,甚至有些地方还是大雪纷飞,冬气未散。蒙特丹一个人在那间小屋里足足呆了一个月,那位老者留给他药的已经吃完了,伤也好了大半。外面依旧风雪漫天,这是一个光秃秃的只有厚厚的积雪的小山谷,门前不远的地方高耸着稀有的几棵大树,没有叶子,树枝都快要被集雪压弯了腰。蒙特丹双手互插在双袖筒里,缩着身子站在门口踱脚。再往远处望望,天地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先前的那位老者也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方。
时间又过了五天,雪终于停了,蒙特丹完全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从屋里跑出来,望着蓝天白云,还有一轮并不怎么热的红日,不过,心里总是暖融融。他在雪地里兴奋的四处乱跑乱叫,一会儿把雪抛到空中,玩累了就倒在雪地里堆起几个雪人儿,打几个大雪球,然后对着这明朗的雪的世界大声的说:“我可以离开这里啦……”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经久不绝于耳。他回土屋里,升上一堆大火,把全身上下都有一个多月没有换洗的衣服裤子脱下来烤上一回,再把剩下的不多的干牛肉打包装好,穿上衣服,带上干牛肉,拄着一根大大棍子,告别了这间小屋。
西部高原气候十分恶劣,虽然没有下雪了,而且也只是一部份地方才没有下,但是空气依旧十分寒冷。雪地里,有时候会出现一只全身白滑的跟雪一样的熊,一看到人来便赶紧闪窜到远处的小斜洞里,在雪地上留下一长窜密密麻麻的小脚印。一眼往前望去,平地上不远的地方渐渐的与天相接,一座白滑的山峰突兀耸立,直上云霄,初刺苍穹。那接天的峰顶云雾缭绕,如梦幻影。再远处,一阵阵接着苍顶金光的山蛮起伏跌荡,好像浩渺的烟海,波浪沉浮。蒙特丹从出来到现在,走了不到半天,他的方向似乎是一直向北,可是这空气好像十分累人,累得他越走越慢,越走越艰难。一直穿过这片山谷平原,又往东走了一段时间,这已经是他出来的第四天。